高二的那个十月的早秋,风里浸着微凉的秋意,中秋将至的周五晚上,学校在操场上办了一场文艺汇演。
学生们以班级为单位,坐在操场上观看表演,晚会结束后,大家搬着自己的椅子循着夜色依次走回教室。
乔知意刚完成摄影社的拍摄任务,考虑到今天时间太晚了,所以社长决定拍摄的素材等放完中秋假之后再整理,社长站在操场上给摄影师的同学开了一个小会才解散。
这是中秋的前一天,而月亮已经很圆了,乔知意很多年没有过过这个节日了,因为爸爸工作的性质,这种节假日他都要在单位值班,她对节日早已没有了期待。
操场上的同学渐渐离开,摄影舍的同学们也早就跑没影了,乔知意站在操场上,她的情绪恹恹地,舞台上的灯光倏地一下熄灭了,不一会儿,操场上的路灯也跟着熄了,她身处的世界突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只能看到不远处的教学楼里还亮着灯,但也随着渐渐静下来的声音,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乔知意站在操场上吹了一会儿风,迈着步子往校外走去。
忽然严时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从后面扯了下她校服外套的袖子,夜色浓重,乔知意看不太清他的脸,他的身形轮廓在黑暗中好像一颗挺拔的松柏,站得很端正,他语气轻快地问她:“你要不要看月亮?”
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她听出来,他的声音里的情绪很好。
乔知意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月亮,感觉他怪怪的,月亮,一抬头不就看到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走,我带你去!”严时雨没等她回答就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校服往东边的图书馆走去,乔知意的心猛地一跳,有一丝紧张还有一点无以名状的兴奋。
猝不及防,忽然身后有一束白光射过来,两人都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听到一声呵斥传来:“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
乔知意的脚步一顿,她立刻明白过来,晚自习之后总有早恋的同学在操场逗留,老师肯定以为他们就是其中的一份子。可是下一秒她就被严时雨紧紧抓住了胳膊往前面跑去,晚风在耳边呼啸,不知道跑了多远,严时雨带着她躲到了一丛冬青树的后,大概是他们跑得太快了,老师没有跟上来。
他们蹲在树丛下,紧张地喘着气,严时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树干仔细观察,发现那位老师走开了,他才站起来,对着乔知意笑着说:“没事了,老师走了。”
这时候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借着清朗的月光她看清了他的脸,他的脸干净白皙,笑起来明媚耀眼,能看到他左边脸上若隐若现的一个浅浅的酒窝。
其实乔知意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酒窝,她也不好意思问他,是不是酒窝一点关系也没有,重点不是这个。
严时雨继续拽着她的袖子往图书馆走去,乔知意感受到被他拽着的那股力量,其实很轻,就算他不拽她,她也会跟他去的,她很敏感,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好像她和他之间有一种小小的羁绊,她有点开心,好像他们真的在谈恋爱一样。
严时雨站在图书馆的后门处,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同学们习惯把那扇门叫后门,但其实是消防通道楼梯,她不知道到他从哪里搞来的钥匙,只觉得他好像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门打开了,他们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严时雨把手机的电灯打开照在楼梯上,两人在紧张又刺激的沉默中爬上了楼顶的天台。
到了天台,乔知意才终于松了口气放松下来,他们靠着墙壁席地而坐,早秋的夜里裹着淡淡的桂花香,夜风卷着城市渐熄的灯火。
抬头望向夜空,一轮圆满的明月正悬在墨兰的天际,清晖泼洒下来,把整个楼顶都铺上了一层银白。
天台上极静,只偶尔听到风吹来的轻微声响,乔知意抱着膝盖盯着月亮看,“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坐在她旁边的严时雨从校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乔知意,少年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地干净好看。
那是一个卡通挂件,玩偶穿着白绿的宇航服还戴着氧气面罩,头发是紫色的。
乔知意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下意识地问:“这是什么?”她从他手中接过来,低头研究了几秒。
“送你的,生日礼物。”严时雨淡淡地说着,带着桂花香味的风很快就把他的话吹走了。
乔知意转头看他眨了眨眼,“生日礼物?”
严时雨背靠墙壁,头微仰着看着夜空,一条腿曲起,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直直地伸着,他低低地笑声来,随后说道:“今天是你生日,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这个巴斯光年送给你。”
乔知意满腹疑惑,这一天不是她的生日,他是从哪里得来的虚假信息的,忽然前一天发生的一幕愕然出现在她脑海里,他们昨天在摄影社的活动室拍了入党申请需要的照片,她贴照片的时候,严时雨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是1997年9月7日,但是那是农历的日子,乔知意笑着解释:“我过农历生日,农历的9月7日是我的生日,不是今天。”
她手里把玩着那个挂件,心里暗暗想着,为什么要送她一个这样的东西,一点也不符合女生的喜好,就算要送,也应该送可爱一点的,但是她没说,她能收到礼物就已经很开心了。
“啊,那不好意思……”严时意有点尴尬,但他很快就又笑了起来,“那正好,还有一段时间,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乔知意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脸上带着期待和明媚的笑,他的唇看起来软乎乎的,乔知意的视线不自觉地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慌忙挪开,“不用啦,你送我这个就够了。”她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它象征着勇气和理想,我觉得挺适合你的。”严时雨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指了下挂件的氧气面罩,“这个面罩还可以打开,不过不要开太久,它会缺氧的。”他一本正经搞笑的样子还挺好笑。
乔知意尝试着把氧气面罩打开,却怎么也打不开,严时雨见状,直接抓住了她的手指教她,“你这样拿着,捏住两边一按就可以打开了。”指尖相触的瞬间,乔知意顿时心如擂鼓,他指尖的温度好像就那样刻在了她的皮肤上,她第一次碰到他的手。
乔知意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动作,她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被男生碰到了手应该要马上收回来才对,这样才能显得女生比较矜持,可是,她一瞬间又起了贪念,就只好假装自己根本没在意被他碰到,她默默地体会那种奇妙的感觉,下一秒,严时雨的手却将她的手整个包裹着,那瞬间,连带着呼吸,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手怎么这么凉?”严时雨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问,“是不是很冷?”
前几天国庆的时候下了几天的雨,气温降了一些,他这样一说她到真的觉得挺冷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严时雨站起来把她胳膊往上拉,“太晚了,我们走吧。”
离开天台的时候,乔知意有些意犹未尽地再次看了一下月亮的方向,它的下方立着一个白色的十字架,是学校附近的一所教堂的屋顶,乔知意转移话题地问道:“你去过那里吗?”她手指着十字架问,一转头,看到严时雨把他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你穿上吧,别感冒了。”说着他就把衣服披在了她肩上,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