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看过房子之后,张先生连着好几天每天都在微信上跟严时雨沟通,因为知道他们是结婚购房,比那种置换房的客户群体的成功率大很多,但是乔知意觉得他即将出国,而且买房子这事也不能看了一次就定下来,于是两人商量之后决定,等他从美国回来了再说这事儿。
原本打算是这周五他们从宁江出发去北源,周五那天何诗瑶请了一天假,导致她晚上还加了两个小时的班,于是只好改签到周六早上再出发。
这天下着小雨,空气闷热而潮湿,整个世界都淅淅沥沥的,乔知意很讨厌这种感觉。
她只喜欢秋天的雨,因为一场秋雨一场寒,下秋雨的时候就表示冬天越来越近了,她喜欢冬天,所以也喜欢冬天来临的前奏。
不喜欢夏天的雨,是因为她人生中的每场分别都和雨有关。
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陈巧音拉着行李箱从家里离开的那天就是这种天气,空气闷热,氧气含量偏低,气压很沉。
高考后把严时雨的联系方式删掉的那天的半夜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雨,她一夜未眠,窗外雷电交加,狂风骤雨直到天明。
想到这儿,记忆几下子跳回到几个月前,奶奶去世的时候,严时雨陪她回家,在她家的阳台上说过的那句话,“你把我删掉的那天晚上我来找过你,”
进站后。两人走到对应的检票口,找了两张空位坐下等候,乔知意双手抱住严时雨的胳膊,她每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他T恤的袖子里去,她的下巴抵在他臂膀处,微仰着脸看他,他侧脸的线条很深刻,颧弓区域有几颗不明显的小痣,她盯着看了两秒,而后才缓缓地出了声;“你之前说,高考出分的那天晚上,你来我家找过我。”
严时雨没听明白这句话是一个疑问句还是陈述句,他偏了下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乔知意低下头,靠在他身上,视线挪到别处,“那天半夜下了暴雨,你有淋到雨吗?”
闻言,严时雨顿了顿,随后脱口而出,“没有,我就过去待了几分钟就走了,回到家才开始下雨。”
乔知意没再接话,心中略觉安慰,还好,不然她又要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了。
从宁江去北源,坐高铁要四个小时,上车前她心情还不错,所有和严时雨一起经历的第一次她都觉得很有纪念意义,比如第一次一起吃团年饭,第一次一起看烟火,第一次一起逛超市,第一次一起坐飞机去旅行,种种的第一次都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
但是这次第一次一起坐高铁,列车出站一路北上,她忽然觉得原来不是每个第一次都是开心的,人都说人生最幸福的时刻是将见未见时,因为在那个时间节点,人有充沛的幸福感的期待,期待即将成为现实,幸福感呈现一种放大N倍的效果。
而离别在即则是最难过的,身边的人还在,时间在流逝,离别越来越近,总让人产生无限怅然。
她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打开音乐软件选了一首歌听,闭着眼睛依偎在严时雨身旁,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歌曲自动播放到了《First Love》,熟悉的旋律震动耳膜,她一惊,醒了,坐直身体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看到旁边的严时雨歪着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睡的很香。
她摘下耳机收进耳机仓然后放回包里,继续靠在他的身边闭上了眼睛。
人一旦在某个情绪浓烈的时期,反复听过的歌,闻过的气温,都将会深刻地捆绑在一起,在很久很久之后,只要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触发了一个点,当时的那种情绪就会死灰复燃,像是身体里面多出的一个小小的细胞,对外界的刺激有了对应路径的反应。
后面的路程,她没能再熟睡,一直是半迷糊半清醒的状态。高铁到达北源站的时候,时间刚好是中午十二点。
出了站,他们打了辆车去酒店,严时雨特意选择了住在北源大学附近。
在酒店办好入住,在房间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两人下楼去吃饭。
北源的空气很干燥,太阳刺白的光把整个城市照的泛白,街边的树木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
从酒店出来,他们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就看到好几家餐馆,乔知意感觉胃口不是很好,她每次只要坐车出门,在路上的时间一长就会吃不下饭,但她没直说,跟着严时雨一起进了一家面馆。
一进店他便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直接扫码点好了餐,然后把手机递给对面的乔知意,“看看你想吃什么?”
乔知意接过手机,指甲滑动屏幕认真地看菜单,她选了一份比较清淡的汤面。
手机递回给他的时候,乔知意看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街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边你应该很熟悉吧?”乔知意追随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问道。
严时雨收回视线看她,“嗯,怎么说也在这边待了四年。”他的目光淡淡的,脸上却带了点笑,“以前,我经常想,如果你也在的话就好了。”
乔知意一只手撑着脸看他,“所以我现在来了。”她顿了下,“虽然晚了点儿。”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了。
吃饭的时候,严时雨说道:“中午随便吃点,晚上有聚餐。”
乔知意抬头,“什么聚餐?”
严时雨咽了口面说:“几个玩的好的大学同学,他们都北源,有几个还在读研,也有已经工作了的。”
乔知意突然想到之前在他手机上看到的那个微信群,直接问道:“是清纯男大?”
严时雨正在喝汤,听了这句一下子没忍住笑,被呛到了。
乔知意故意打趣道:“你别激动。”
严时雨无声地笑了,抽了两张纸巾擦嘴。
吃完饭,乔知意感觉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去了一趟洗手间,发现生理期到了,提前了好几天。
之后他们回去的路上,乔知意顺路去超市买了两包卫生棉,严时雨看到她面色发白,决定取消下午去逛学校的计划,下午两人躺在酒店休息。
不知道是因为离别在即,还是因为生理期的原因,她总觉得浑身上下有股说不出的难受。下午在酒店睡了一觉醒来才感觉好多了。
严时雨担心她的身体状况,甚至想取消晚上的聚餐,乔知意跳下床做了几个轻快的动作向他证明自己一点事也没有,让他放心,严时雨赶紧制止她,“行了,知道了,你悠着点吧。”
乔知意瞥了下嘴,“听你这话,感觉我都七老八十了。”
严时雨上前抱住她,“七老八十又怎么,我一样喜欢。”
乔知意的头埋在他胸口,说话的时候冒出嗡嗡的声音,“我觉得变老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严时雨摸着她的头说,“人都会老的,我们会一起变老。”
乔知意忽然感觉鼻子一酸,她根本没有勇气想象自己老了之后是什么样子,也无法接受他老了的样子,脑海倏地闪现出一副画面,两个佝偻着背的老年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地走在路上,落霞的光影把他们苍白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或许她害怕的并不是衰老,而是到了那个时候必定有一个人会比另一个人先离开这个世界。
她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叮嘱他,“这次出国,你一定,千万,要平安回来!”
她对他有足够的把握和绝对的信任,他为人处事十分稳重,处处考虑得当,她完全不必担心,但只有安全,这一条完全是由外在因素来决定的。所以她难免有些担忧。
严时雨认真地看着他,以一种极其郑重地语气说道:“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等到中秋,月圆的时候,你就能见到我了。”说完再次将她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