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意有些无聊地拿出手机看,她点开微信,看到自己下午给严时雨发的消息他没有回复,又联想到他中午的时候说过今晚得加班,估计是太忙了没看手机吧。
正要退出时,无意间看到朋友圈那里有个红色的点,她下意识地点进去,中午发的那条朋友圈有很多人给她点了赞和评论,她随意地翻看,视线忽然一顿,点赞列表里出现了一个她几乎已经遗忘了的名字。
李辰。
乔知意顿时感觉背后一凉,她忘记屏蔽他了。
她没有删人的习惯,今天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还特意选了所有人可见,因为这段时间她也从来没有在朋友圈里看见过李辰的动态,导致一时之间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乔知意抬头瞥向卫生间,隐约听到水流声,陈巧音还没过来,她便趁着这时挑了几条评论回复。
“小意,等会儿你回去的时候把这个带回去吧,我一起跳舞的朋友送的,说是今天一早在山上摘的。”
闻言,乔知意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抬起头来,看到陈巧音手里端着一筐杨梅走了过来。
乔知意看了眼框里的杨梅红的发黑,她直言道:“我吃不了酸的。”
陈巧音拿起一颗递到她面前:“你尝尝,一点儿也不酸,不是外面卖的那种,这可是我朋友她们老家山上种的,就那么几颗老树结的果子,还挺稀罕的,你吃吃看!”
乔知意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放进了嘴里,她眯着眼睛咬了一下,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的一瞬间她竟然愣了一下,“哇,这个好好吃!”她睁大了眼睛看向陈巧音。
陈巧音笑着坐下,“你带回去跟小严一起吃。”
乔知意小鸡啄米地点了点头,又顺势说起正事:“这周六要和他妈妈一起吃饭,定在景悦楼,在潜山去那边,有点儿远,到时候我跟时雨过来接您。”
不等陈巧音回话,乔知意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妈,那你以前在加拿大待了那么多年,是做什么工作的?”
乔知意想到以前听亲戚说过,说她跟了一个丧偶的华裔老板,但乔知意始终还是有些不相信,她是一个心气很高的人,怎么会甘心寄人篱下。
听了这话,陈巧音有些猝不及防,她愣怔了一下没说出话来,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地说:“你怎么突然问到这个了?”
见她言辞闪烁,乔知意便漫不经心的回道:“正好有一个朋友前段时间去温哥华读书了,突然想起来就随便问一下。”说着她拿出手机随意地点开一个常用的APP
假装自己只是随意地问,没有刻意要一个明确的答案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想接刚才的话,还是不想打扰乔知意,陈巧意一直没出声,过了会儿乔知意终于抬起头来说道:“妈,我先走了,时雨还在加班,我过去找他。”
“刚来就要走呀?你们要不晚饭就在这儿吃吧!”陈巧音说完,突然意识到家里好像也没菜了,于是又改口说道:“出去吃也可以。”
乔知意站起来摇了摇头说:“今天就不吃了,我就是顺便过来看一下,改天吧 。”话音一落,她突然想起来秦飞说的大伯的那个事,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妈,你最近有跟大伯他们联系吗?”
闻言,陈巧音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她轻叹一口气说:“前段时间你伯母跟我打电话,说你大伯打算跟人合伙开一家餐馆,找我借钱来着。”
乔知意又急忙问道:“怎么又借钱,他们要借多少?你借了吗?”
陈巧音眉头一皱,顿时敏感地问道:“什么叫又借?”
话说道这里,乔知意直接说道:“几年前,大伯找爸爸借了26万,听说是他拿去搞投资赔了。”
陈巧音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听了乔知意的话,还以为只是她爸爸和大伯之间正常的借贷往来,她继续说道:“是不是上次在星洲吃饭时你大伯说的那个投资项目?”
乔知意点头,“嗯,事实上是大伯搞集资,金额很大。”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那些投钱的人没有拿到退款,准备合伙起诉他。”
陈巧音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
乔知意解释:“其实,大伯他们并不是表面的那样,你知道吗?”乔知意说的很小心。
陈巧音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目光从乔知意脸上挪开,“这次回来我是感觉他们有些不对劲。”陈巧音没有说具体的细节,她想了想,又将目光移到乔知意脸上,“你伯母上次打电话找我借一百万。”
乔知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急忙问道:“你借了吗?”
陈巧音微笑道:“没有,我哪有那么多钱借给他们,况且,我攒的那点钱都是打算给你买房的,上次你大伯不是还说投资赔了钱么,现在又突发奇想要去开餐馆,现在经济形势这么差,风险太大了。”
听了这话,乔知意才放下心来,“上次和他们吃饭的时候,您说要和大伯一起做点什么项目,我还以为您是认真的……”
陈巧音笑出声来,“那是因为我到你大伯家的时候,他就跟我吹牛皮,说他渠道多,消息灵通,我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就当给他个面子附和一下。”她顿了一下,“你大伯这个人,很好面子的,而且这些年好在有他们在,多多少少也帮衬过你一些,说些他爱听的话也没啥。”
乔知意听了这番话,感觉心里非常难受,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她终于忍不住说了实情:“妈,您错了,大伯他们不但没有帮衬过我,还在我爸生病的时候给他们女儿全款买了房和车,我不知道在那之前爸爸给他转了26万。”乔知意忍住悲伤和眼泪继续说,“那时候爸爸治病钱不够,我找大伯借钱,说等我大学毕业后会还给他的,他们不但没借,还劝我放弃给爸爸治疗。”
话说到一半,乔知意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她克制地想把这份悲伤的情绪压到最低,但是面对母亲,她的心理防线最终还是崩溃了,如果陈巧音没有站在她这边,她或许也可以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可现在她知道,陈巧音在某些方面确实有在为她考虑。
陈巧音见状,什么话也没说,站起来抱住了乔知意,她摸着她的背,带着哽咽说道:“孩子,是妈妈不好,妈妈让你受苦了。”话没说完她也控制不住地失声哭了出来。
从小到大,乔知意幻想过无数遍,被妈妈爱着的感觉究竟是怎样的,她期待的东西为什么总是来的那么晚,为什么她总是要经历和生命中重要的人的错过。
这份迟来的道歉,和迟来的爱,来的猝不及防,也来的不那么郑重,有点像夏天炎热的傍晚不经意间从闷热的空气中闯进来的一丝凉风,虽然微乎其微,但它是真切的存在。
“妈,你知道吗,因为爸爸生病的事,我后来没有读完大学。”乔知意趴在妈妈肩上抽泣道,她的泪水已经把陈巧音的衣服晕湿了一大块。
陈巧音双手捧着女儿的脸让她抬起头来,她认真地看着女儿,她哭的时候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眼睛鼻子嘴巴都变的又红又肿,她极其心疼地帮她抹掉脸上的泪水,嘴角抽动地说:“宝宝,对不起,妈妈应该早点回来的。”
可是,乔知意知道,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时间无法倒退,在经历爸爸去世之后,她就已经明白,自己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了,唯独不能原谅陈巧音,但是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原谅她了,她内心的那道流着碎冰块的河流好像突然变暖了,它不再坚硬,冰凉。
乔知意重新抱紧妈妈,脸搁在她痩削而单薄的肩膀上,此时的乔知意像个孩子一般贪婪地吮吸着份晚到许多年的母爱,她呓语般说道:“妈,我好想你,一直,一直都好想你。”
……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女俩平静下来之后,外面已是暗蓝的暮色,夕阳的余晖已经被风吹走了,只有遥远的西边还残留着一丝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