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没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
她无所事事地走到沙发旁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两米来高的茶轩竹形成的一道绿篱,底下稀稀疏疏地摆放了一些花盆,有一盆君子兰,叶子已经黄了一片。
君子兰这种娇贵的植物不费心是养不好的,再结合今天大年三十严时雨家里的情况来看,她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严时雨做好了饭叫她,她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看到桌上有一盘香煎牛肋条,一盘烤西兰花和小番茄,上面淋了焙煎芝麻酱,还有一盘炒鸡蛋。
乔知意看了看,有种熟悉的感觉,想起来之前上班时同事点的牛马套餐。
严时雨手上拿着筷子,伸手递向她:“先吃吧,饺子还在锅里煮着,再等几分钟。”
乔知意接过筷子夹菜吃,漫不经心地问:“你爸妈怎么过年都不在家?”
严时雨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在忙。”
乔知意没继续这个话题,她点了点头:“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味道还挺好的。”说完她竖起大拇指给了他一个赞。
严时雨忍俊不禁,对她这个动作逗笑了。
过了会儿定时器响起,严时雨放下筷子去厨房盛饺子,乔知意跟在他身后一块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他用漏勺把饺子舀进碗里,忽然,她撇到了他右手臂有个硬币大小的红色。
乔知意下意识地抓过他手臂,盯着那块红色看了下,是烫伤的痕迹,她抬头问他:“刚才做饭烫的?”因为紧张声音带了点颤音。
严时雨一脸的无所谓,笑着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乔知意抓着他胳膊拉着他走到水槽旁,打开水龙头给他冲烫伤的地方,严时雨解释道:“我已经冲过了的。”
乔知意语气坚决地说:“至少要冲十五分钟才可以!”
严时雨垂头盯着水柱看,乔知意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他逃跑似的,严时雨把她手拿开说:“这水太凉了,你别碰。”
冲了一会儿,严时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乔知意急忙关掉了水龙头,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干胳膊上的水珠,手指碰到他胳膊的一瞬间打了个寒颤。
乔知意皱了皱眉,自己太疏忽了,完全忽略掉了冬天冷水的冰凉程度,她又有些懊恼自责,无意识地用自己的手掌心去给他的胳膊升温。
“还冷吗?有没有好点儿?”乔知意说着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是急切的关切。
突然四目相对,严时雨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嘴角轻轻拉扯出一条弧度说:“不冷了。”
他的视线太过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重量。乔知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过近,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得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小小倒影。
她转身端起饺子往餐桌走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思好像都飞出去很远。
吃完饭,严时雨带她上楼参观。
他轻推开一间房门说:“这是我的房间。”
乔知意走进去,看到房内十分干净整洁,角落里有一张带着玻璃门的展示柜,里面全是乐高积木。
展示柜旁边的墙上挂了一张白色的金属展示板,上面用磁铁贴了许多票据,还有几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的图案已经有些发白,像以前胶卷相机曝光过度拍出来的照片,看不清上面的人物轮廓。
忽然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照片吸引住了她的目光,一个少女,穿着件嫩黄的外套,望着远处的天空,那天空是乌云密布的灰色,让人有种强烈的压迫感,少女衣服的一点亮色仿佛点亮了照片里的灰,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得往少女身上看去。
乔知意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她指着照片笑着对严时雨说:“这是你拍的我?”
大概时间有些太久了,他早已把这种自己朝夕相处的细节内化成了一种习以为常,被人突然一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对方具体在说什么。
严时雨朝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才看到角落里的那张照片,他低头笑了下,随即抬起头来迎上她的目光说道:“是啊,那天我正在楼上试相机,突然看到你跑过来在下面躲雨。”
乔知意盯着那张照片看,她还记得那天在凤凰山躲雨的情形,高中毕业后她曾以为,那个借伞给她的少年从此他们注定要相忘于江湖,她也做了好所有的准备,可是后来却发现,这只是命运给她开的一个玩笑。
下午四点严时雨送乔知意回大伯家,分别前严时雨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宁江?到时候说不定可以一起去。”
乔知意心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悦:“那看你的时间吧,我都行。”
严时雨点了点头:“我等会儿要去南安乡下我外婆家过年,这几天估计都呆在那边,等我定好了时间再跟你说。”
乔知意微笑着说:“好啊!”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别,乔知意目送严时雨的车开远了才往小区走去。
回到大伯家,看到他们一家人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伯母见她回来了,笑着迎过来:“小意,你吃饭了没?本来团年饭是要等你回来再吃的,只是你姐夫突然送东西过来,他又没吃早饭,我们就提前吃了,没等你,你别往心里去!”
乔知意勉强地笑了笑说:“没事,我吃过了。”
伯母拍了拍她的手说:“那就好,等会晚饭我再加两个菜,你先看会儿电视吧。”说完伯母往厨房走去。
乔知意走到沙发旁在奶奶旁边坐下,陪她看了会儿电视,过了会儿她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搜了一下从星洲到南安的距离,过去有四十五公里,开车要一个小时左右。
突然这时候想到了严时雨烫伤的胳膊,她想给他买点烫伤药。
点开微信给他发信息:“你出发了吗?”
严时雨秒回:“还在家呢,收拾一下东西就准备去了。”
乔知意:“你把地址发我一下,我给你买点烫伤药叫外卖送过去。”
严时雨:“不用了吧,太麻烦了,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乔知意有点无语,又有点生气,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沉重了起来,在表情收藏里找了张小猫生气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严时雨马上回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给她。
乔知意看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堂姐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她,“小意,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乔知意一愣怔,慌忙解释:“没有,跟同学聊天呢。”
这时大伯说道:“这么大了也该找对象了。”
乔知意没接话,堂姐接着说:“我看阿辰挺好的,你们俩年龄也相仿,应该聊得来,最重要的是他家条件那么好!”
大伯附和道:“阿辰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没有哪个男孩子像他这么省心的,孝顺又心疼人,不少姑娘往上贴呢,人家也有自己的想法,不然也不至于二十六了还单着。”
乔知意笑了笑说:“二十六了,还男孩子呢…”
伯父说:“男孩和女孩本就不一样,男孩子成熟的晚,又没结婚不是男孩是什么。”
乔知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不认可,大伯接着说:“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小意,你可别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乔知意听了更无语了,这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她叹了口气,找了个理由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