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听过后,心里难受的紧,胸口仿佛千斤重石,即刻就要把他压垮。可他知道,他不能垮。于是,笔挺的背再次直了起来。
“叔叔,您放心,我会尽我全力把他找回来,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老父亲在电话里沉沉叹息:“孩子,你也不要太为难自己。韩家已经出动,我这边也在全力搜寻。等下我会把手里所有有关宋家的资料发给你,怎么用,全在你。”
秦远山知道,这些东西可以扳倒宋家,或是救韩萧的命。
结束通话前,秦远山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他平安。”
打完电话,秦远山久久坐在驾驶座上,抬眼看到后视镜下面挂着的小挂件。那是用螺母扭成的小人,四肢舒展,随时随地的为秦远山送上拥抱。
秦远山看着螺母小人出神,眼前闪现着韩萧往日的音容笑貌。巨大的恐惧与焦躁即将把他淹没时,池尚行的电话打来了。
“远山,我们找到白清了。给你发了位置,快到这里来!”
秦远山油门一路踩到底,十几分钟的功夫便与池尚行汇合。池尚行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江柏松。
池尚行率先解释:“人是江柏松找到的,托了圈子里的关系,得知宋商有一处私人公寓。这所公寓两月前被转到了白清名下,估计是宋商送的。”
秦远山看江柏松:“江少很早前对韩萧说过一句话,‘和宋家断了关系也好,免得将来拔起萝卜带出泥’。宋家的浑水,想来江少一直心知肚明。今日的事,不该让江少掺和进来,我很抱歉。”
江柏松摆摆手:“那白清当初是因为我才认识韩萧的。知道白清算计了韩少,我不可能坐视不理。至于宋家,事情闹到这地步,他们的日子算是到头了。”
几个人不多言,敲了公寓门许久没人应后,也顾不上这私闯民宅的行为,直接翻墙跳进院子,打碎阳台落地窗户的玻璃,钻了进去。
屋子里狼藉一片,食物包装袋、空酒瓶、用过的卫生纸、东倒西歪的生活用品、脱掉的衣物。。。
三人很有默契,没做耽搁,开始四处寻找,直到在最里面的一间卧室发现了白清。
推门闯入时,眼前的画面着实把他们惊住了。
yin靡的房间里,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亮。屋子里点着一盏小红灯,红光照亮的地方,桌子、墙壁摆满各色道具。
房间里的味道更是没法去闻,饶是江柏松这样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也忍不住皱了眉头。
大床上,白清被绑在那里。嘴巴堵着,动弹不得。他的身上穿着件**内衣,该遮挡的地方没遮挡住半分。
这个人已经失*了。
秦远山最先抬步走过去,解了白清的口|塞和眼罩。白清脸上全是泪痕,神智有些不清。几个人喊了他半天,才把人意识稍稍喊回一些。
细看下来,漂亮男孩子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布满大大小小各色痕迹。吻|痕、鞭痕、淤青、烫伤,甚至是殴打留下的伤痕。
看清来人,白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池尚行瞧着恶心,没有上前,站在门口道:“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殴打、施|虐、监jin,够让宋商吃一壶的。”
秦远山低头看看白清,单刀直入:“宋商在哪儿?”
白清只是一味的哭,一句话不说。
秦远山脸色愈加难看,口吻加重:“宋商到底把人带去哪儿了,快说!”
江柏松抬手拦了一下,然后蹲下身,对白清笑道:“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们没有闯进来,你会死在这里。宋家已经完了,宋商也完了,虽说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不过还是很惊讶,宋家处心谋算了这么久,最后折在了你身上。当初你来找我求包养时,我真想不到,你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白清咬着唇,悲愤交加。
江柏松看他脸色,轻笑起来:“白清,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你不是跟错了人,也不是选错了路。你错就错在,你给自己留了尊严。”
白清:“!”
“今日若你把它弃了,无所谓是人是兽的活着,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拿你如何。”江柏松从地上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我们不为难你,说吧,宋商究竟想做什么?韩萧在哪里?”
白清眼泪渐渐止住,他张开干涸的嘴唇,声音沙哑的吐了两个字:“海上。”
宋商买下了一艘游轮,就是当初温程举办过派对的那艘。他把宋和、韩萧关在游轮不见光的地下室里,带着宋家的保镖心腹出了海。
秦远山询问了温程,对那艘游轮进行定位,发现其已驶入公海。
在公海里,许多事不受限,很难保证宋家那群疯狗不会做出什么来。
正心急,池尚行忽的问江柏松。
“我记得江少爱玩,名下有不少船,借我们一艘开开,应该不介意吧?”
江柏松看这人一点也不客气,不免好笑:“游轮没有,不过拿来追人的还是可以有。”
“那就拿来吧!”
“我说池大少,船给你开来,你会开吗?”
池尚行被噎,又马上反击:“你找个开船的给我们不就好了?”
“这可是要去跟宋家火拼的,谁敢奉陪?”江柏松摇摇头,“依我看,既然已经通知了警方,不如再等等,跟着警力去救人,这是最稳妥的。”
“等不及了,”秦远山插话,“出动警力,远远就会被他们察觉。我们最好赶在警察前,先上游轮里确保韩萧他们的安全。”
说着,他拿出一张图纸。
“这是游轮的结构图,”男人边说边在图上圈画出几处位置,“这几个地方是最有可能关人的。”
江柏松问:“追上他们,你难不成还要悄悄混到游轮里去吗?”
“那艘游轮我和韩萧坐过一次,多少熟悉。我上船找韩萧,你们不必跟了。”
池尚行反对:“这怎么行?太危险了!”
江柏松沉吟了片刻,最终道:“船已经在港口安排好,我送你过去。”
旁边二人闻言皆是一惊。
秦远山惊的是:“江少用不着蹚这浑水。”
池尚行惊的是:“你居然会开船?你有驾照吗?!”
江柏松哭笑不得:“你们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另找人,就是要耽误些功夫了。”
最终,秦远山和池尚行坐上了江柏松准备的一艘小型高速游艇。
速度快,身量小,操作简单。
江柏松驾驶着游艇,跟着追踪定位,不出一日便在公海上发现了游轮的踪迹。
因着小型游轮体积小,江柏松驾驶船只悄悄驶近时也无人察觉。他停靠在游轮尾部一处视线盲区,那里正好有登船的爬梯。
秦远山交代他们躲藏好等待警方救援后,便独自一人爬上了游轮。
天知道十五米的干舷对于一个有恐高症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秦远山每一步的攀爬都是强大意念在支撑。当他翻身跳上甲板时,后背已全是冷汗。但他不能停留,趁着四下无人,男人快速从小门潜入了船舱。
秦远山离开后,游艇里的池尚行按捺不住了。他越想越觉不妥,他们三个人就这样漂在海上,孤立无援,什么助力也没有,怎么就脑子一热做下了这样不明智的决定呢?
轮船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形谁也说不好,秦远山一个人单枪匹马,若是遇上危险,岂不要任人宰割?
这里是公海,就算退一步讲,他们等到了警方援助,公海法律面前,我方警力不能直接实施单独抓捕,反而麻烦。
池尚行脑子转的飞快,做决定亦是当机立断。他突然转头对一旁悠闲靠坐在引水椅上的江柏松道:“我们在这里等是没用的。运气不好,恐怕没等来警方,先等来的是秦远山他们的遇险。就算运气好,等到警察来,在公海上也是无济于事。兴许惹怒了宋家,反而让他们做出更多的过激行为。不论是哪样,我们俩也都会被牵连。”
江柏松扬起眉,带着兴味:“池大少这是终于回过味儿来,怕了?”
“对,我很怕,怕这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危险。”
池尚行直率发言令江柏松一愣,他微微眯眼打量对面人的脸。
“你想怎样?”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就算失败了,也好过被动挨打。”
江柏松啧啧两声,有点钦佩:“想不到啊,池少原是个爷们儿。”
池尚行骂:“我他娘做爷们儿二十七年了!”
“哈哈哈!行吧,那本少爷就舍命陪君子,怎么干?”
池尚行打一开始就没想着把这人刨除在外,要死一起死。于是二话不说,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带着他也爬上了游轮甲板。
池尚行没有进船舱,直接顺着船尾摸了过去。轮船的驾驶室通常情况都设在船尾,果然没多久,他们便找到了驾驶室的舱门。
江柏松并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竖着耳朵往里听了听,里面似乎是两个人。
他们躲在角落里,一直等到有人出来。二人心照不宣,干脆利落自背后捂了嘴巴,举着从楼梯上顺来的灭火器,把人给打晕了。
这时,驾驶室里面的人发现了他们,正要大喊,池尚行三步并两步上前,阻止住对方喊叫,二人撕扯在一起。
江柏松见屋内情况不妙,又拿起灭火器挥过去。
一通乱战后,他们成功擒住了两名驾驶员。
把人拽回驾驶室,反锁住门,又将其五花大绑,这才松下一口气。
江柏松忍不住后怕:“你可真行,就不怕咱俩制服不过,被人发现的吗?”
池尚行擦去额角冷汗:“做都做了,还想那些干什么?”
“所以,你想干嘛?”
“你过来开船,我替你把风。”
“啥?”江柏松惶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快着点,别磨叽!既然公海上拿他宋家不好办,那我们就回国,回内海!”
江柏松被气到了:“这就是你想的‘好办法’?”
池尚行点头:“对,海上不好辨方向。不看坐标,没人知道是公海还是内海。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跟警方汇合了。”
江柏松气笑了:“祖宗,你可真聪明。问题是,我也得开的回去啊!”
池尚行目露鄙夷:“你不是会开船的吗?”
“我只会开游艇,不会开游轮!再说,我是游艇A1F的驾驶证,开不了游轮!”
“非常时期,保命要紧,主管机关会原谅你的。大不了被吊销驾驶证,回头再考一次!”
“是这么回事的吗?”江柏松脸都绿了,心里没底,“我做不来,不行!”
池尚行看不惯这婆妈样,危急关头,多一秒犹豫就多一分危险。
他双手猛的用力抓住江柏松肩膀,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池尚行目光灼灼,字字铿锵。
“江柏松!听好了!你行!你很行!!”
池尚行的话冲击力太大,江柏松怔忡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带到死路里去吗?”
“死不了,我们大家都死不了!”
池尚行的态度坚定不移,仿佛他就是那个执掌生死簿子的判官。
江柏松不再说话,转身走向操作台。他的手有些抖,胸腔里的一颗心跳的更是如擂鼓。
那之后,他没再看过池尚行一眼,把船开出了忘我的境界。
地下室内,段宇凡又来了。
宋和见到来人,立刻吓得浑身战栗,见了鬼一样的躲到韩萧身后,不敢出来。
韩萧阴沉沉的看着段宇凡,不说话。
段宇凡瞅见这一幕,大概是再次受了刺激,当即激动起来。
“宋哥这是做什么?你就这么信任韩萧的吗?你为什么不抬眼看我?我想你了,到我这边来,快,过来。”
宋和不应,就跟听不见他讲话一样,藏在韩萧背后一动不动。
韩萧怒:“他已经被你逼成这样了,你还想怎样?!你口口声声说爱他,难道看不出他的煎熬和痛苦吗?”
段宇凡同样大怒:“他凭什么煎熬?他凭什么痛苦?是他不要我的,难道不该是我痛苦吗?他把我逼成这样,他必须补偿我,必须来爱我!这是他宋和欠老子的,老子要从他身上讨一辈子!”
韩萧看着他,连脏话都懒得讲了。
与这种疯子较劲,到底不值得。
韩萧死死挡住已然失常的宋和,尽量不叫段宇凡碰到他。
段宇凡越讲越气,冲上前去扯韩萧身后的宋和,想把人扯出来。
“给老子出来!不许躲别的男人身后,你只能看着我,想着我,听到没有!!”
宋和拼命抵抗:“不,不要,你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不认识。。。”
“啪!”
段宇凡狠狠扇去一个耳光。
“你他妈敢说不认识我?啊!”
韩萧手腕被绑在一起,外加两天来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实在使不出力气,只能眼看着段宇凡对宋和发疯。
宋和被他拖走,一脸的恐惧与无助。他惶惶无措的样子,可怜到令人心疼。
韩萧看着这一幕,即便对面前人已没了牵绊,忍不住也生出了怨怼。
不过就是爱错了个人罢了,老天值当这般对待吗?
挣扎撕扯中,宋和不知怎的居然挣脱了绳索。双手重获自由后,他用力推开段宇凡。大概是心智失常的缘故,竟没有想着逃跑,也没有来帮助韩萧,而是转身抱着脑袋蜷进了一个阴暗的小角落,开始害怕的小声啜泣。
段宇凡被推的退了好远,后背撞在了什么地方,疼的他大叫一声,本就扭曲的脸更加面目全非。
宋和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段宇凡。他忽然自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刀,刀身只有食指长度,却异常锋利。
段宇凡握着刀一步步朝角落里的宋和走去,像极了只索命的厉鬼。
韩萧真的慌了,他大喊宋和的名字,试图把人喊清醒,可惜已是徒劳,宋和什么也听不到,也什么都感受不到,呆呆傻傻的窝在黑暗里,马上就要与那浓重窒息的黑融为一体。
韩萧拼尽全力的从地上站起身,赶在嘴里骂着“贱人”的段宇凡手起刀落的间隙,扑身拦住。
“小心!”
结果就是,小刀划过他的后肩,留下了一条不浅的伤口。
段宇凡没想到韩萧会飞身过来替宋和挡刀,手里动作顿了顿,随后是尖利的大吼。他再次举刀,这次直奔韩萧的脖子而去。
韩萧顾不上背上的伤口,压低身子,腿下发力,用全身仅剩不多的气力将段宇凡狠狠撞飞了出去。
刀脱手而出,不知掉在了哪儿。
韩萧的脖子是保住了,可他最后的一点体力也用光了。男人气喘吁吁的盯着倒在不远处的段宇凡,满眼警惕,心下却是一片寒凉。
韩萧知道,他们完了。只要等段宇凡重新从地上站起来,今天他与宋和大概是再也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那一瞬间,韩萧特别绝望,他的心里想的全部都是一个人。
秦远山,我好想你。
秦远山,我好对不起你。
秦远山,千千万万别恨我。。。
然后,上苍把秦远山带给了他。
密室大门被打开的一刻,韩萧心心念念的爱人奇迹般出现在了眼前。
刚把小刀从地上捡回来的段宇凡还没弄清状况,就被一记重拳打昏了头。
韩萧大声提醒:“远山,小心他手里有刀!”
秦远山也注意到了,一手把人控制住,另一只手夺过小刀。接着男人手里送出了个什么东西,往那段宇凡身上一按,后者当场昏死过去。
地上散落着方才捆绑宋和的绳索,秦远山三两下将段宇凡绑了个结实。确认他完全失去了行动力,这才急慌慌的起身,转头去找韩萧。
韩萧也从地上艰难的爬了起来,四目相对,一言难尽。
秦远山的脸上划过无数情绪,复杂成一团。所有情绪翻搅过后,又通通被泼天的怒气所取代。
秦远山大步朝着韩萧冲来,眼神可怕到要吃人。
韩萧面对秦远山的怒火早有预料,乖乖的站着,直看着那人怒气冲冲的朝他扬起了手。
韩萧倏地闭了眼,一动不动等着挨巴掌。
下一秒,巴掌没落下,反是韩萧落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