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病区)
“陆先生,明天就要植皮了,今天做个术前检查。”
医生推着治疗车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护士。
陆扬点点头,看着护士解开他后背的纱布,一层层纱布落下,像剥落的痂片。
露出底下的皮肤时,他下意识地别过脸 —— 直到瞥到墙上的镜子,他忍不住咬牙看过去。
镜子里的背部像是被猛兽啃噬过,暗红色的疤痕虬结交错,有些地方凸起着增生的肉芽,像扭曲的蚯蚓;有些地方则凹陷下去,露出浅粉色的新皮。
最狰狞的是右肩到腰后侧的区域,皮肤皱缩成一团,颜色深得发黑,边缘还泛着炎症后的潮红,仿佛随时会裂开。
“试着活动一下胳膊。” 医生说。
陆扬抬起左臂,能轻松举过头顶;可当他动右臂时,腋窝后方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像有根无形的线把皮肤和肌肉死死拽在一起。
他咬着牙再试,那处疤痕牵扯着整个后背发紧,又痛又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大部分区域还是没知觉吗?”
医生戴上手套,轻轻按在他的后背上。
陆扬摇摇头,声音有些发哑:“就肩胛骨有感觉,其他地方不像是自己的皮肤。”
医生从肩胛骨触诊到腰部,陆扬全程没什么反应。
“烧伤面积太大,伤到了浅表神经。”
医生收回手,在病历上记录着:
“没有感染迹象,生命体征也稳定,明天的手术可以正常进行。”
陆扬对着镜子不死心地继续活动右臂,关节无法转动,皮肤褶皱交叠,像块干涸扭曲的树皮。
他盯着镜中那片狰狞的疤痕,向医生确认道:
“我这样运动受限…… 在烧伤科,算残疾人吗?”
医生闻言抬头:
“陆先生,您也是医生...现在还说不准,得看后续康复。你还年轻,皮肤修复能力强,后期切除束缚组织做松解手术,说不定能恢复大半。”
陆扬知道,按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些疤痕和麻木的皮肤,恐怕要跟着自己一辈子。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探进头来,手里举着个奥特曼玩偶。
他本来想溜进来看看,可目光扫过陆扬的后背,突然 “哇” 地哭出声来。
“怪兽!你是怪兽!” 小男孩一边哭一边后退,手里的奥特曼胡乱挥着,“我要打死你!奥特曼变身 ——”
陆扬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那孩子见了他手臂后因扭曲更加变形的疤痕,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妈妈!有怪物!呜呜呜……”
“小宝!” 一个女人慌忙冲进来,一把捂住孩子的嘴,脸上满是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就要把孩子拉走,可目光不经意扫过陆扬的伤口时,瞳孔惊恐地收缩,脚步也顿了一下,随即赶紧拽着孩子离开。
走廊里还飘来几句哄劝:
“不怕不怕,那是叔叔受伤了……”
陆扬猛地抓过搭在床边的病号服,手抖得几乎系不上扣子。
他能感觉到那女人刚才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惧。
而那孩子哭喊的 “怪物”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却远不及那阵尖锐的自卑来得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