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隔阂,没有欺瞒,横亘在她与他们之间的所有一切都已经被抹平,一只只白色鸟雀自楚地水泽飞出,飞过琼楼玉宇,排列蜿蜒,仿佛一条在天空游曳的巨蛇,它的眼瞳如同水泽的倒影,身躯庞大能够毫不费力吞下地上仙宫,有无数对羽翼为它振翅,它从来没有死去,只是被分解作千块万块骨和肉,在大地上散落,等待终有一日的醒来。
等待那一天到来,漫长而连绵的天灾可以平息,所有的怨怼不甘都变得平静,它与他们重归于好。
天边飞掠去无数白色雀鸟,声势浩大,不知去向何方,农人们因此惊动,手中动作停滞,抬首望去,好似神迹一般的异象是否能带来又一载的丰收?是否愿意实现他们的期许,驱逐硕鼠,也能去往乐国?
翡绿眼瞳的少女一眨不眨,浅淡眸光泛动开层层涟漪,轻盈开口唤耕作中的少年。
“楚郎,你瞧。”
是一场大雪飞过了这个世代,期冀与野望随之播撒四方。
鼓点重鸣,兵戈声动。
新的烽火到来了。
王朝轮转,天下人仍为生计忙碌,胜败者何人无关紧要,日升而作日落而息亘古不变,行人陌客如流水,在生命始终回环往复,从他们身边一道道走过,成为记忆中记不清模样的虚影。
来去逍遥者徘徊金玉之间,此时此刻尚且能够无忧无虑,他举棋未定,挑选片刻,衣袖因此映射流动而美丽的晕轮,将他镀上一层柔和还未褪却的模糊弧光,眼睫沾染浓郁金芒,眉目描画,存在好不真切,腕上玉镯色泽纯粹,剔透苍白如一场轻飘飘飞散的大雪。
最终他拣了一只金步摇举起,微微笑着看来,“师姐。”
那支步摇在天光照射下微微泛动流光,折射一段璀璨日耀,相灵真点了点头,将步摇接过凝看,沉吟片刻,抬手簪在了慕容非发上。
好似仍然有些不满意,她又细细将其扶正,引来慕容仙君一怔。
他尚未反应过来,相灵真已轻柔吟起当年听闻的绛楚童稚歌谣,眉眼如春,盈盈如水。
……君自异乡来,遗我金步摇。情意重绵绵,此生能相见。步摇动何声?琅琅也忘忧?今朝种梦合,百年花草萱。
这歌谣仿佛能抚平天地的巨大创口,清棱棱在人世流淌,从嬉闹无忧的孩童们口中歌唱,街头巷尾,莫不如是。
孩童们跑过长而又长的道路,是一大群聚在一处的鸟雀,嬉闹中灰色衣料翻飞挣脱,无数白色羽翼从中重获新生。它们振翅而起,冲破悠悠苍天飞跃壮丽山川,无忧无虑,不必思考存在或是消逝,生和死是如此轻易被遗忘的定义,它们奔向它们的自由。
二人相视片刻,眼睫起落之间,倏然笑起。
相携而去。
从此天下山长水远,传说隐匿九州宇内,一切战火谋算,都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