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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灵真凝着这双近乎流泪般的眼瞳,在记忆中回溯颠倒,翻覆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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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禾曲所说的,究竟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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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变作这般不可言喻的回响。
■列■■■■鼎■。
——相灵真猛然回神。
她将它听清了。
「鼎列」。
在绛楚相逢的那位姬姑娘,口中也曾将这字词念念。
同「鼎列」一道并称的,还有「捭阖」。
满殿寂静悚然的风声之中,相灵真胸腔起伏,抬手挡在下半张脸前,将一双冰冷眼瞳堪堪凝看陈禾曲身前所谓的仿旧书。
轻咳间唇齿溢出刺目艳色,身旁几位小后辈因此吓得心肺怯怯,不由急急上前惊诧失声。
“相前辈?”
她没有回应,只是不能理解一般,目光落在指尖,又缓缓摩挲了一下。
那点嫣红浸透在指甲之中,是被自唇角拭去的鲜血。它们曾经流淌,而后干涸,凝固成一片薄薄的暗色,将未曾说出的话、未曾流尽的泪,都尽情吞没其中,令世人失声失明,茫然四望。
陈禾曲侧过脸,静静地凝视着她,眼底倒映星星点点殷红色泽。她注视它们将那道洁净灵魄染上血腥气,污秽难言,失望从中一同向外流淌,从那段苍白指尖,从她一转不转的墨色眼珠。
白衣女子用不可思议的平和轻声说,“我要离开了。”
她将掌心落在字卷那一行行的奇异文字之上,那是不属于列国也不属于任何遥远时代的文字,尚且不能被此世凡俗解读。陈禾曲喃喃地、毫无感情地宣布:“我要离开了。”
在这样一个蒙昧而混沌的世代之中,再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相灵真倏然道,“停下。”
她已知晓陈禾曲的意思,知晓她要做什么,她在他们眼前,却又与此世相隔一段难以跨越的时间,她要做的一切,只有同为前代遗落的影子才能阻止。
那早已枯萎的嘉禾没有将相灵真理会,唇齿张张合合,只一味将记忆从河川的淤泥深处挖出,在日光下曝白。
“仿旧书的传闻有无数种,却只有一则说法在知情人口中流传甚广。”
语调毫无起伏波澜,陈禾曲的视线投在那字卷之上,仿佛因此而深深沉沦,不肯移开半分。
她的声音笃定,“你想起来了。”
相灵真冷声,却没有决绝否定这般荒唐说法,“你当真要相信那些不切实际的传闻么?”
那些不切实际的传闻——
“是否真的不切实际,你比我更清楚,相灵真。”陈禾曲面毫无笑意。
——传闻通过仿旧书向其请愿,抹除自身在仿旧书上存在的记载,就可以覆盖被仿旧书记录的任意时间点,回到那一刻,改写前因后果。
“不必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相灵真眼睫颤动片刻,忽而侧过脸,将手伸过,眸光平静而自然,“将引谶给我。”
一旁听二人尖锐话语而不敢言的小后辈们顿上一顿,旋即心中惊惧。
引谶,这便是慕容非平日从不离身的书刀之名。
正如虚录是相灵真的本命灵武,这把名为引谶的书刀自然就是慕容非的本命灵武。
向旁人讨要本命灵武,与要旁人性命无异。就是至亲之间,也不会轻易将其交付给对方。若是强行要求,也不乏有当场翻脸之事。
这样理所当然讨要态度,直教听见这要求的几位后辈面色微变,下意识盯着二人。
他们心中忐忑,慕容非却并无一丝反抗之意,顺从将书刀轻轻置于相灵真掌心。只眉目微蹙,忧虑叮嘱一声,“师姐、小心。”
引谶虽为他所控,却有孤僻心气,向来不愿受制于人。就是平日里,让它全凭自己心意行动,也要耗费一番气力。
相灵真颔首应答,知晓他的担忧,眼睫低垂间已是一手捧起书刀,指尖点在刀尖,其上凶戾之气扑面,被引渡己身。
汹涌灵力自她灵台猛然向外反扑,相灵真将引谶牢牢掌控在手中,气势节节攀升,缓缓抬眸。
众人不住哑然,只慕容非面色不动,早已知晓相灵真对引谶如臂使指,便见那空中漂浮的古字缓缓牵引而来,飘渺流丽,仿佛一捧流逝的金沙,凝聚在刀尖,直直点向陈禾曲所在,化作万千囚笼铁索,垂挂天地,封锁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