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刚才他们扭打在一团，招招见血，他那爸爸和爷爷都没有一点表示，现在示弱能有什么好？

她还以为能成为顾家内定的下一任掌权者，多少也是有些傍身的真本事……没想到，这家伙，应该就是靠着性别与血缘上位的。

这么一看，果然，人类从历史终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人类从不会在历史中吸取足够的教训。

这句话，一点错也没有。

古往今来，权柄的更迭似乎永远都偏向于血统纯正的男性，就连这知晓磁场世界存在并且能够提前布局的顾家，也不例外。

除了所谓的正统，其他，皆是蝼蚁。可以被随意利用，布局，抛弃，处置……

这一刻，何瑶忽然觉得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其实，如果这种闹剧真的占据主导，如果这种闹剧真的每天每时每刻都可能会上演……那么，这样的世界，被所谓的磁场世界吞噬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咚咚、咚咚、咚咚。

何瑶似乎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更快了一些。

胸腔之中跳跃的心脏似乎也得到了某种共鸣，声音也愈发洪亮。

何瑶闭了闭眼，试图平复过于激越的心脏。

耳畔却听到顾慈苍老的声音：“她应该把血换给我。”

“哥……？！”

“爷爷……？！”

何瑶讽刺一笑。

睁开眼，又看向顾铭。

顾铭微微低着头，表情让人看不分明，手中的动作却能让人一览无余。

他捏紧那枚红宝石戒指。

他说：“她应该把血换给我。”

顾凌低低地笑了：“所以，你们都想要她的血……真不愧是一家人。跟你们流着接近的血液，真让人恶心。”

四个顾家人对顾凌的话置若罔闻，面面相觑后，毫不客气地展开争论。

顾祥：“我掌握着你们所有人的命脉！”

顾宸渊：“有了天选之子的血，谁还会受你的摆布？你们不都说我是顾家未来的希望么？不是说顾家迟早有一天要交到我的手里么？那现在就把这个机会给我这个顾家最健康、最健全的人，又能怎么样？”

“胡闹！我现在也很健康……！”顾铭的脸上浮现出薄怒，那双新生的手，微微颤抖着，“我的手，为能造出顾凌这个复刻品，才会变成……的样子。我为顾家付出了这么多，我当然应该拥有更多！”

顾慈：“你能造出那个怪物，是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做了足够的实验！你们这些小家伙，对我们这些老人，难道没有丝毫敬畏之心，没有丝毫谦让之心？！我为了顾家在磁场世界能有先机，可是舍弃了一个儿子！”

顾祥：“兄长，这些‘小家伙’里，难道也包括我？——为了顾家，我可是断、子、绝、孙，从没像兄长一样享受过含饴弄孙的快乐，就这样，兄长还要与我一争高下吗？”

……

四个人像是四条恶犬，没了缰绳，脱离了束缚，肆无忌惮，狺狺狂吠。

对，就这么乱成一锅粥。但也不够乱。

只得到了片刻安闲。

半哄半骗让顾家人放了权、给了钱，清空了商城，所有道具不看具体说明，反正都打开使了一圈，也不知道是哪个起了作用，又或者真的是哪个所谓的董事会成员真的有效果，总之，何瑶现在终于能清晰地看到所有顾家人的代码。

吵得正上头的仿佛在菜市场抢一分钱鸡蛋的四个男人显然也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欣喜于身体的变化，焦灼于最后“一分钱鸡蛋”的归属，却已经下意识忽略掉这个关键的事实。

他们姓顾，那个已经习惯于把所有人都不当做人只当做容器、物品、随心所欲处置的东西的顾家人，高高在上惯了，颐指气使惯了，唯我独尊惯了，他们手里握着自以为足够的筹码，忽略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天选之子”能准确地从他们的身上寻找出代码，让他们“返老还童”，那么，“天选之子”自然还可以干别的。

只要时间够用，只要场面够混乱，只要动作够快。

但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打嘴仗，好像，也还不行。

稍微一点动作就可能打草惊蛇。

哎，他们手里多多少少也是有武器的，怎么，还没打起来呢。

心如擂鼓，咚咚的声音吵得她的鼓膜特别不舒服。

何瑶整个人似乎也跟着胸腔里的那块儿东西一样，有节奏地、迅捷地、有规律地摇摆。

顾凌微凉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听到的顾凌的声音，仿佛也带着和她胸腔里翻涌的同款亢奋的激越。

“看我的。”

何瑶眉心一跳，一瞬间，便对顾凌接下来想做的事情有了大致揣测。

她赶忙攥住顾凌的手腕，攥得他本来就苍白的指尖更显出如同寒夜苍雪。

“别冲动，还有机会。”

顾凌却微微一笑，忽然他飞快地弯下身体，在何瑶的唇角落下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吻。

这个角度，这个速度，顾家人应该什么都看不到。

但何瑶自己却能清晰地看到顾凌漂亮精致的脸蛋，看到他眼中那藏不住的，决然。

何瑶一个晃神，顾凌已经趁机挣脱她的束缚，站在两步开外。

他无声地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