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一想，血脉喷张。

血脉喷张的，不止他一个。

顾宸渊只觉得一阵风掠过，他的叔父已经围在那个“天选之子”的身边。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热切。

他的诉求，也前所未有的一致。

“修改我们的年龄，快！”

“立刻，马上——！”

“就现在！！”

这个平日里端方持重的所谓的掌权者，现在，像是商超减价时挤来挤去抢购的老太太。

真是荒谬又荒诞。

何瑶没急着回应，她微微踮起脚尖，越过这个焦急、贪婪到扭曲的面庞，冲着几步之外的顾宸渊浅浅一笑，双眉一挑。

她抬起手，他也抬起手。

速度更快。

何瑶的手指还来来不及动弹，修长又结实的手臂就从她的身侧笼住她，苍白的略带伤痕的手指一根根将何瑶带着血的手指折拢。

大手包裹住她的手，宽阔又单薄的身体贴上她的脊背。

带着她，轻而易举地从几个上了岁数的老男人的包围中退出。

何瑶看着顾祥，歉然摇了摇头：“唔，爱莫能助。”

顾祥了然，转过身，对着那个他们平日里最宠爱的晚辈。

顿了顿，他没出手，顾铭一步上前，一巴掌甩到顾宸渊的左脸上：“不孝的东西，你这是在做什么？！”

打完，顾铭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毫无瑕疵的新生手掌——美丽，灵活，充满力量。

他的身体里似乎也跟着涌出无限的力量，劈手，又一巴掌甩到顾宸渊右脸上：“还不快放开她！”

顾宸渊攥紧拳头：“父亲，叔爷，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们为顾家操劳一生，应该好好休息，享受天伦之乐。”

顾祥冷笑：“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我们怕是很难有机会享受应该属于我们的时光。”

顾宸渊：“不会的，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一定会比之前更孝顺你们几位。”

顾祥：“这里的事情不需要你处理，你也没有资格处理。”

顾宸渊倨傲地仰着头：“叔爷，你别忘了，只有那个怪物在天选之子面前有一战之力；能控制那个怪物的，只有我。”

顾铭抚摸上戒指：“那个怪物的心脏在我这里。”

没了命，他儿子即便能控制又如何？

顾慈：“行事留余步，投财勿孤注。顾家，一直如此。”

顾宸渊梗着脖子：“那你们两个老家伙有什么？”

顾慈和顾祥并肩而立，如出一辙的苍老面皮上浮现出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顾慈：“傻孩子，你还没到20岁，本来，不用这么早知道这个消息。”

顾祥：“但你既然问了，我们作为长辈，也不瞒着你。”

顾慈和顾祥同时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怀表，摁开表盖，展示“表盘”。

“表盘”上，不是时间刻度，而是一个个由极细的针管一样的容器所拼合而成的圆形，而每一个容器上，都刻着一个顾开头的名字。

“你还记得你在五岁的生日时，我给你的特调饮品吗？”顾慈十分慈祥地笑着，“我们这些老家伙能有什么呢？”

“有的，只是你们的命罢了。”

何瑶：6.

虽然知道顾家没什么正常人，能把好好的血亲顾凌改造成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

但没想到，他们的这种疯狂，简直远超她的想象：这一群疯子，简直可以说是要平等地创飞每一个姓顾的，自己人不放过自己人。

何瑶踮着脚，发顶轻轻蹭了蹭顾凌的下巴。

在顾宸渊被震撼的间隙里，顾凌得到片刻喘息。

他将何瑶抱得更紧些，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很脏……很疼……帮我……”

“……好。”

何瑶抬头，直视着那丧眉搭眼的顾宸渊。

顾宸渊似乎已经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手指动了动，顾凌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顾慈和顾祥对着她招了招手，仿佛再召唤一只狗。

“过来，给我们修改年龄。”

身后，顾凌似乎又因为心脏被捏紧而备受痛楚的煎熬；

面前，投屏之中的学生们也面露惊恐。

刚刚马上就要分崩离析的四个人，却好像在这一刻，又重新回到了最初的统一战线的模样。

何瑶深深地看了顾宸渊一眼，又将目光移到面无表情的顾铭身上。

最后，她走到顾慈和顾祥面前：“你们，谁改？”

顾慈：“虽然我原本没有修改年龄的计划，但是，我不介意和阿祥一起，重温旧日的美好时光。”

顾祥沉默，默许了一母同胞的兄长的诉求。

何瑶却为难：“但是，我今天只能再修改一个人的年龄了哎。”

“你在耍我们？你已经拥有了几乎最高的权限！”

何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如果真的有人能毫无顾忌、毫无限制地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存在进行修改，你确定，这个世界的规则真的会允许这样的存在吗？”

顾慈和顾祥交换了个眼神：好像，这样的话，确实太“越界”了。

何瑶将一切尽收眼底：“所以，你们谁来？”

顾祥：“我来。”

顾慈目光幽深，沉默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