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域飞想按永地的习俗办,又怕她不习惯,还特意去查了慕朝的婚俗,来回改了好几遍;她的侍女自然也来帮过忙,教她绣喜帕上的并蒂莲,她绣坏了好几块,最后还是那个小姑娘偷偷帮她补好了......
苻瑾瑶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和,眼底始终带着几分平淡。
——
三个月后。
上锦城被一片喜庆的红绸裹得满溢暖意。
左丞相府与永安王府之间的长街,从清晨便飘着蜜糕的甜香,烫金喜字贴满朱门,鼓乐声里混着宾客的笑语,连檐角的风铃都似在凑热闹。
这日是左丞相次女向岁安,与永安王齐域飞成婚的大喜日子,规格虽不及皇子大婚,却也是慕朝近来少有的热闹场面。
巳时初,一辆乌木镶金的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前,车帘被流钟轻轻掀开。
苻瑾瑶身着藕荷色织金襦裙,裙摆绣着暗纹缠枝莲,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既衬得皇室郡主的体面,又未抢去新人的风头。
她是作为慕朝皇室出席的,代表了这次慕朝对于这对新人的重视,也是对老臣的安抚。
她下车时,左丞相已带着长子在门前等候,见了她连忙拱手:“郡主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丞相不必多礼。”苻瑾瑶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示意流钟递上手中的锦盒:“此乃皇家工坊新制的并蒂莲玉佩,一对两支,祝二小姐与永安王永结同心,岁岁和乐。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当时为二小姐添妆用就好。”
锦盒打开时,莹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光泽,花瓣间还嵌着细巧的红宝石,一看便知是费心准备的佳品。
左丞相连忙让长子接过,连声道谢:“郡主费心,臣代小女谢过郡主厚赠。”
入了正厅,宾客早已坐满,见苻瑾瑶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她虽无实权,却得景硕帝毕生偏爱,在朝中素来受敬重。
苻瑾瑶颔首致意,在主位左侧的特设席位坐下,流钟立在她身后,轻声报着往来宾客的身份:“那位是礼部尚书,旁边是镇国公......永安王在那边迎客呢。”
苻瑾瑶顺着流钟的目光看去,只见齐域飞身着大红喜服,腰束玉带,正笑着与宾客寒暄,眼底的紧张与期待藏都藏不住。
待他转身看见苻瑾瑶,连忙快步过来,拱手见礼:“郡主今日能来,臣万分荣幸。”
“永安王今日风采甚佳。”苻瑾瑶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声音放软了些:“往后可要好好待向二小姐,她性子软,你多让着些,莫要负了她的心意。”
“郡主放心!”齐域飞连忙应下,语气郑重:“臣定不负岁安,也不负陛下与郡主当初的心意。”
苻瑾瑶满意点了点头,她喜欢和这种聪明的人说话,比起刚回上锦的齐域飞来说,经历了一些事情的他,已然成长了许多呢。
未时许,鼓乐声陡然转亮,吉时到了。
向岁安身着大红嫁衣,盖着绣满鸳鸯的红盖头,由兄长牵着,踩着红毡步入正厅。
裙摆扫过地面时,缀在上面的银铃轻轻作响,忽然又让她想起了三个月前暖阁里,向岁安说起婚礼筹备时羞涩的语调。
苻瑾瑶坐在席上,看着那抹红色身影慢慢走向齐域飞,眼底缓缓地漫开浅淡的笑。
拜堂环节过后,齐域飞要提着喜壶给宾客敬酒。
而在洞房内,向岁安安静地坐在苻瑾瑶面前时。
向岁安的手微微发颤,声音透过盖头传出来,带着点怯生生的软:“谢、谢谢郡主今日能来......”
苻瑾瑶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喜盏,语气里满是感慨:“不必谢我,该谢你自己寻得了值得托付的人。愿尔等往后琴瑟和鸣,岁岁安澜,无灾无难。”
向岁安闻言,想要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个礼,一旁的侍女连忙想要扶住她。
却被苻瑾瑶按住了身子,她笑着说:“好了,不必多礼了。”她也应该差不多要离开了才对。
申时末,婚礼过半,苻瑾瑶见礼已到,便起身告辞。
左丞相与齐域飞执意要送,被她婉拒:“你们是新人,该留在府中待客,不必送了。”
从今天起,关于向岁安的故事就应该在苻瑾瑶的生活之中结尾。
向岁岁已经成为了向岁安,苻瑾瑶也不再是苻瑶了。她们曾经成为了挚友,是可以相互付出生命的存在。
时间流转,世事易变,请也允许她们逐渐陌路,奔向自己的远方。
——
暮春的阳光透过御书房的雕花窗棂,在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案上摊开的奏折还沾着新鲜的朱批,龙涎香的烟气袅袅绕绕,却压不住满室骤然凝固的凝重。
景硕帝捏着朱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黑痕,他抬眼看向阶下的萧澈,眸底没有半分父子间的温情,只有君王特有的冷冽审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压迫感:“你说什么?”
萧澈依旧挺直着脊背,玄色太子朝服的衣摆垂在地面,纹丝不动。
他迎着景硕帝的目光,清楚这并非寻常父子对话,而是君臣间的对峙,却仍一字一句再次说道:“儿臣请父皇,赐婚于儿臣与扶桑郡主苻瑾瑶。”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更稳,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藏不住的郑重,即便是面对君王的审视,他也不愿在这件事上退让半分。
景硕帝缓缓放下朱笔,手指在御案上叩击起来,“笃、笃”的声响节奏均匀,却像敲在人心尖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着萧澈,这个孩子,从少年时入军营的隐忍,到如今独当一面的太子威仪,他始终以君王的标准衡量这个儿子,从未有过寻常父亲的慈爱。
作为嫡长子,确实是优秀的,但是若是作为月奴的夫君的话,景硕帝并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