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岁安缓缓抬眼看了苻瑾瑶一眼后,又垂下了眼眸。
自从她们当时之间发生了那个事情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单独见过面了,也没有正式与对方再谈过什么。
其实那日确实是向岁安冲动,苻瑾瑶完全可以治她一个不敬之罪。
可是她没有,苻瑾瑶甚至还帮助了她,帮了齐域飞。
向岁安感到愧疚,却又无法开口。
苻瑾瑶也抿着手中的茶盏,一直没有开口。
她倒不是在生气之前的事情,她只是在想,人的变化居然会因为经历的事情而那么大。
向岁安和她印象中的向岁岁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但是人的底色都是没有变的,温柔而又真诚,带着几分让苻瑾瑶不知应该如何评价的过分的善良。
向岁安的指尖还攥着茶盏的耳柄,骨节微微泛白,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暖阁里的茶雾:“扶桑郡主,前几日齐域飞同我说了关于您对他之前的帮助,这份恩情,我一直没来得及当面谢您。”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拘谨。
毕竟很早之前,在扶桑殿,她一时冲动失了分寸,惹得郡主不快,可苻瑾瑶后来不仅没追究,反倒还还是出手帮助了她和齐域飞的事。
苻瑾瑶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轻声道:“举手之劳罢了。”
她抬眼看向向岁安,见她还绷着身子。
苻瑾瑶又添了句,“坐吧,不必这么拘谨,这里没有外人。”
向岁安这才缓缓坐下,却只沾了椅子的半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响着,苻瑾瑶看着她递茶时微微倾斜的手腕。
和过去向岁岁总怕烫到她、小心翼翼递牛奶的姿势如出一辙,心里忽然软了软,可再看她眼底藏着的疏离,又明白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那个会抱着她哭的小姑娘了。
“郡主近日…… 还好吗?”向岁安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句,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玉簪上,雕着缠枝莲,有一些困惑。
“挺好的。”苻瑾瑶笑了笑,指尖轻轻转着茶盏:“上锦之中最近很安静,我也贪玩了一些,倒比从前清闲了些。”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认真起来,“向岁安,和齐域飞成婚,是你心中所渴望的吗?”
向岁安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耳尖都染了粉。
她攥了攥衣角,又飞快垂下眼,声音却格外坚定:“是、是我渴望的。阿玉他......待我很好,也懂我心里的想法,我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
苻瑾瑶看着她这副羞涩又真诚的模样,眼底漫开几分暖意:“挺好的。能寻到一个懂自己的人,不容易。”
“郡主......”向岁安忽然轻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绣线。
“其实我一直很渴望亲近您,像、像从前那样.......可后来我才明白,比起亲近,敬重您,或许才是更适合我们的方式。”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日是我冲动,您没治我的罪,我已经很感激了,不敢再奢求别的。”
苻瑾瑶愣了愣,手里的茶盏晃了晃,溅出几滴热水在指尖。
她原以为向岁安是刻意疏远,却没料到是这样的心思。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敬重也挺好的,只要你觉得自在就好。”
暖阁里静了下来,只有炭火的声音在耳边绕着。
苻瑾瑶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忽然想起过去的轮回。
有时她们是并肩而行的挚友,有时是针锋相对的宿敌,有时也像此刻这样,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从前她一次次回到这个世界,都是为了找向岁安,怕她受委屈,怕她重蹈覆辙。
可这一次,看着眼前安稳的向岁安,她忽然觉得,就算没有向岁安,这个有烟火、有牵挂的世界,她也想好好走一遭。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苻瑾瑶没忍住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开,连眉梢都带着轻松,和从前带着疏离的笑截然不同。
向岁安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怔了神。暖炉的光落在苻瑾瑶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略显清冷的轮廓,连眼尾的弧度都变得软起来。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郡主这样笑起来,很好看。比从前,更像真正的你。”
苻瑾瑶闻言,指尖顿了顿,转头看向向岁安。
她曾经太过于固执了,将挽救向岁安的事情逐渐变成了执念,折磨这自己,也折磨了很多别的人。
向岁安望着苻瑾瑶眼底未散的柔光,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喉结滚了滚,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郡主,会来参加我和阿玉的婚礼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怕得到否定的答案似的,问完就飞快垂下眼,盯着茶盏里晃荡的茶汤。
苻瑾瑶指尖的停顿渐渐消散,她看着向岁安微颤的睫毛,眼底的怀念与感慨像被暖炉的风吹散,慢慢沉淀成了几分平淡。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舒缓:“会的。永国旧案昭雪后,齐域飞封了永安王,这桩婚事也算是慕朝与永地的一桩美谈,皇室本就重视,我自然会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没了从前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心的软:“我自然也会一皇室的名义亲自去,你无需担心会有什么不妥的。”
向岁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喜,嘴唇动了动,原本想问 “您是真心祝福我的吗”,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方才苻瑾瑶的眼神那样坦诚,却又那般的平淡,忽然,向岁安觉得自己渴望的太多了,变得一点都不像她了。
向岁安只觉得鼻尖微微发酸,连忙低下头,用指尖蹭了蹭眼角,轻声应道:“谢谢郡主,我、我和阿玉,都会好好的。”
苻瑾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从前在孤儿院,向岁岁得了一颗糖,也会这样小心翼翼藏着,生怕被人抢走,如今她终于有了能安心依靠的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真好。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连带着心里最后一点因执念而起的滞涩,都消散了。
暖炉里的炭火又“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点火星,映在两人之间的茶雾上,晕出朦胧的光。向岁安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小声说起婚礼的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