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婉妃骤然绷紧的神色,继续道:“您想想,向家是左相势力,若向二小姐真和怀王扯上关系,左相的力量便会向怀王倾斜。右相府虽说是怀王的外祖家,却向来不愿左相分走半分权柄。”
“他们想让怀王只倚仗右相府,哪容得下左相插足?沈清沅做这事,既是为了自己的心意,也是顺了右相府的心思。”
“可他们…… 可他们就没想过我吗?”婉妃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通红:“那宫女是我宫里的人!这事若查出来,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我!陛下本就忌惮后宫与前朝勾结,右相府这是......这是把我当棋子用,用完了就扔啊!”
这话正戳中婉妃的痛处。
她在后宫争位,靠的全是右相府的支撑,可如今才看清,家族眼里只有权力,根本不顾她的安危。
苻瑾瑶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心里掠过一丝了然,却面上依旧满是惋惜:“娘娘心里清楚就好。您待右相府掏心掏肺,可他们呢?”
“为了拿捏怀王的势力,连您的安危都能不顾。若今日我没查清真相,您怕是要替沈清沅、替右相府背这个黑锅,到时候......”
她没再说下去,可话里的后果谁都清楚。
殿柱旁的宫女听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地瞪着苻瑾瑶。
她明明只招了沈清沅的事,哪有什么右相府的算计?
可她想喊,想辩解,嘴里却塞着布条,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早在被带来之前,流钟就已用了药,让她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苻瑾瑶就没有想过要让这个人再有什么话说,她现在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让婉妃彻底相信,右相家的算计。
不得不说,景硕帝的评价是正确的,这些年之所以婉妃会爬的如此之高,若是没有陛下的默许,是很困难的。
因为,她是一个有小算计,却少了几分大智慧的花瓶美人。
从前惦念着右相家,而从怀王出生后,她的重心也都成了怀王。
苻瑾瑶察觉到宫女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指尖轻轻抵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那笑容落在宫女眼里,却比寒冬还要刺骨,她吓得立刻低下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连眼泪都不敢掉。
婉妃顺着苻瑾瑶的目光瞥了眼宫女,又转回头,眼底的慌乱渐渐被心寒取代。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暖炉的纹路,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决绝又带着茫然:“我应该......如何做?”
苻瑾瑶见她终于松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语气却依旧温和:“娘娘若是信我,便听我的安排。”
这话像是一道救命稻草,婉妃猛地抓住苻瑾瑶放在案上的手,掌心冰凉又用力,像是怕她跑了似的:“瑾瑶!我只能信你了!右相府靠不住,皇后更是虎视眈眈,只有你.......只有你能帮我!”
昔日让婉妃避之不及的郡主,如今却成了她的恳求。
景硕帝对待婉妃是算计,是冷淡,是默许,却始终少了几分温情,而这正是苻瑾瑶擅长的,以柔克刚,用着快要将人溺死的温柔将人把控住。
也或许正是因为景硕帝永远都是没有柔情的,才会让苻瑾瑶这般温言软语的对待让婉妃冲昏了头脑。
婉妃的声音带着哭腔,全然没了往日后宫主位的端庄,只剩下走投无路的依赖。
苻瑾瑶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娘娘放心,只要你信我,我定不会让你出事。”
殿内的沉香依旧袅袅,可婉妃心里的天平,已彻底偏向了苻瑾瑶这边。
从这一刻起,她与右相府的裂痕,再也无法弥补。
——
深夜的扶桑殿,
苻瑾瑶心头的烦躁,她刚卸了发间的白玉簪,墨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指尖还捏着那支簪子,无意识地在案上轻轻划着,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庭院里,眼底满是踌躇。
案上的冷茶早已没了温度,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白天在婉妃宫中立下的承诺明明是步好棋,婉妃已然对她全然信任,后续若能借婉妃之手牵制右相,于陛下的制衡之局、于萧澈的太子之位都有利。可真静下心来细想,满盘棋却处处是要拿捏的分寸,稍不留意就会满盘皆输。
苻瑾瑶指尖猛地攥紧了簪子,白玉的棱角硌得指腹发疼。
收拾沈清沅容易,可如何收拾得让右相挑不出错?若直接将沈清沅交出去问罪,右相定会觉得是她故意针对右相府,转眼就成了死敌;可若轻拿轻放,不仅婉妃那边交代不过去,更达不到削弱右相的目的。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卷宗。
那是流钟前些日子整理的右相府人脉册,指尖划过“沈氏”,眉头皱得更紧。
沈清沅是右相的侄女,却只是旁支女,右相对她的看重,多半是因她能讨怀王欢心,若真出了岔子,右相未必会为了一个旁支女与她撕破脸。
可关键在于,如何让右相“自愿”处置沈清沅,还得让婉妃觉得,是右相“偏心主家、不顾旁支”,这样才能让二人之间生隙。
而且沈清沅不过是个旁支女,处置了她,对右相主家的势力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苻瑾瑶重新坐回案前,翻找出另一卷关于右相府产业的记录,目光停在 “江南漕运” 那一页。
右相府的大半势力都系在漕运上,而负责漕运的,恰好是沈清沅的父亲,也就是右相的旁支弟。
苻瑾瑶的眼睛忽然亮了亮,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沈清沅用的禁香是从旁支库房取的,那库房恰好归沈父管。
若顺着禁香的来源往下查,“无意”中查出库房账目混乱,甚至有挪用漕运银两购置违禁之物的痕迹。
既不用她亲自出手,右相为了撇清关系,定会主动清理沈父这一脉,漕运的势力也会因此受损。
这样一来,既削弱了右相的实力,又让右相觉得是 “自家出了内鬼”,断不会怀疑到她苻瑾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