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景硕帝也严肃起来,苻瑾瑶也不在打哈哈,而是退回到书房中间站直了身子,轻声说道:“是的,陛下,虽然我也知道这个请求听起来很荒唐。”
确实有点荒唐,谁敢如此肆意地同景硕帝说,我要插手你的后宫。
景硕帝轻声叹了一口气:“唉,这种事情你又不是第一次干了,为何这次还特意来说?”
“因为我需要您的态度。”苻瑾瑶一脸严肃。
景硕帝微微一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苻瑾瑶抿了抿嘴,继续道:“陛下近来为何如此捧婉妃。”
“为了制衡。”景硕帝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惠妃,婉妃,皇后,她们三人都有一位皇子作为依傍。”
“以前堇王在边关未归,皇后不敌两个妃嫔,直到堇王回来后,她们三人的斗争才真正的开始。”
“后宫和朝堂一样,都需要制衡,一家独大,终归是不行的。”
苻瑾瑶静静地听着,直到景硕帝停下,才开口问道:“和皇后相比,婉妃似乎有一些更依仗自己母家的势力。”
景硕帝点了点头:“这是无可避免的。”
“陛下。”苻瑾瑶走近了几步,笑意盈盈:“这次后,月奴能让婉妃更听话一些,陛下,可以吗?”
“唉,坏月奴。”景硕帝无奈。
——
绕指殿,烟丝袅袅缠上锦缎帘幕,却暖不透殿内的冷意。
苻瑾瑶指尖捏着白瓷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盏沿的缠枝纹,慢悠悠吹开浮叶,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浅淡笑意:“娘娘,这雨前龙井是昨儿新贡的,凉了就失了滋味。”
婉妃坐在对面,鬓边赤金步摇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冰寒。
她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釉色碰撞紫檀木案发出脆响,声音冷得像结了霜:“扶桑郡主,本宫敬你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待你向来客气,可你今日绑着本宫宫里的人来,还这般嬉皮笑脸,不觉得过于冒犯吗?”
苻瑾瑶闻言,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视线转向殿中。
那宫女被捆在朱红柱上,鬓发散乱,双手反绑在身后,见婉妃看过来,身子还轻轻抖了抖,正是前几日引向岁安去偏殿的那个。
苻瑾瑶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宫女身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娘娘说的‘冒犯’,是指她?也是,我倒忘了,还没同娘娘说,这位姑娘前几日做了件‘大事’。”
“她做了什么?”婉妃的声音绷得更紧,目光死死盯着那宫女,显然已察觉不对。
“也没什么。”苻瑾瑶转过身,慢悠悠走回案边,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前几日点心宴,她引着向二小姐去了偏殿,殿里啊,燃了宫外来的禁香。若不是我恰巧撞见,向二小姐今日怕是......”
她故意顿住,没再说下去,可话里的分量却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婉妃的脸色 “唰” 地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凳脚发出声响。
她看着那宫女,又转头看向苻瑾瑶,嘴唇翕动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禁香之事可大可小,若真牵连上她宫里的人,别说制衡皇后,她自己都要栽进去!情急之下,她竟屈膝就要下跪:“郡主,此事本宫真的一无所知,求您......”
“诶,娘娘这是做什么?”苻瑾瑶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她看似纤瘦的手臂却稳得很,轻轻一托就将婉妃扶稳,语气里满是“不解”,“您是后宫主位,我不过是个外臣郡主,哪受得起您这一跪?”
婉妃站定身子,指尖还在发抖,眼眶却红了几分,声音带着颤意:“可她是我宫里的人……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做这种事。”
“我自然知道娘娘不知情。”苻瑾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婉妃鬓边散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若您知情,我今日就不会来这儿,而是直接去御书房了。我来,是想告诉娘娘,有人借着您宫里的人做手脚,分明是想把脏水泼到您身上,害您啊。”
“瑾瑶瞧着,实在于心不忍。”
她的语气温软,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让婉妃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苻瑾瑶见她神色松动,又循循善诱:“娘娘想想,这事若成了,谁最得利?您会觉得是谁做的?”
婉妃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皇后!”话一出口,她就猛地捂住嘴,眼神慌乱。这话若是传出去,又是一场风波。
苻瑾瑶却笑了,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娘娘同我想的一样,最开始我也疑心是皇后,毕竟向二小姐是她属意的人,若真出了事,旁人只会觉得是她‘欲盖弥彰’。可查来查去,倒查出些让人心寒的事......”
不得不说,陛下的制衡术一向管用。
苻瑾瑶故意停顿,目光落在婉妃脸上,看着她眼底的疑惑渐渐变成不安,才缓缓开口:“我担心,说出来,会伤了娘娘的心。”
“郡主快说!”婉妃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苻瑾瑶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锦缎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清晰:“娘娘叫我瑾瑶就好。其实,做这事的人,不是皇后,也不是旁人,正是您的侄女,怀王的表妹,沈清沅。”
“轰” 的一声,婉妃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瞳孔骤缩,嘴唇翕动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她看着苻瑾瑶,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身子晃了晃,若非苻瑾瑶扶着,险些栽倒在案上。
苻瑾瑶稳稳扶着婉妃的胳膊,将她引到软凳上坐下,还顺手拿起案上的暖炉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娘娘先别急,慢慢听我说。”
暖炉的温度透过锦缎传来,却暖不透婉妃心底的寒意。
她攥着暖炉,指尖泛白,声音发颤:“这是......为什么?清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苻瑾瑶在她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贴心话:“一来,她爱慕怀王,眼里容不得半分威胁。”
“向二小姐是左相的女儿,近来又常被皇后和您提及,若真被怀王瞧上,或是成了怀王的助力,往后怀王身边哪还有她的位置?二来,右相府怕是也存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