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带着他怔怔地走进浴室,任由冰冷的水流肆意冲刷,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混着滚烫的液体一同砸在地面。
他仰起头,可眼眶里的热意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在喻迎沉默的那几秒里,简徵迫切的希望她会拒绝。
给他几个耳光,让他滚,指责他荒谬……
可都没有。
喻迎答应了。
——假装喜欢他三天?
简徵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的不知是水还是泪,喻迎是真的……不要他了。
掺了玻璃碴的蜜糖,怎么选都是错,不喝没有幸福,喝了注定痛苦。
翌日清晨,喻迎怔怔地望着窗外的云层和偶尔飞过天际的鸟,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她紧紧攥着羊绒被,直到掌心传来痛意,才知道不是幻觉。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下床简单刷牙洗脸,挑了一件已经有段时间没穿过的粉色兔子睡裙,这才出了卧室。
简徵正系着那条深色的围裙,去年他们一起选的颜色,在厨房准备早餐。
他煎蛋的动作很专注,整个人在晨光中难得显得很柔和。
喻迎凝了他一会儿,走上前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十指交叠,放在他的小腹上。
“醒了?”简徵心跳倏然一滞,声音里带着笑意,“煎蛋很快就好。水果蔬菜沙拉在桌上,今早我做了拿手的面,牛奶在温着。”
喻迎听着他后背传来的胸腔的震动,低低的嗯了声。
这样熟稔的语气,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昨晚雨夜的对话。
清晨阳光明朗,喻迎假装的开始。
“今天想去哪里?”简徵问得随意,转身时左手牵起她的手,右手将餐盘轻放在她面前。
喻迎全程配合。
“游乐园吧。”喻迎脱口而出。
那是高中时,简徵第一次正式跟她约会的地方。
记忆里的旋转木马镶着金边,夜空的烟花秀下,简徵为她抓拍下了很多青春又自由的瞬间。
很多年后,游乐园里依旧人声鼎沸,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走过旋转木马和棉花糖摊。
喻迎咬了一口简徵递过来的粉色棉花糖,糖丝黏在唇边,简徵自然地伸手替她擦掉。
她没有躲,只是笑着由着他动作。
阳光穿过糖丝,简徵的睫毛上有细碎的金影。
喻迎愣了一瞬,这一刻的简徵忽然与记忆重叠,那个因为她嘴角沾到冰淇淋就慌慌张张掏纸巾的少年。
如今简徵的指腹摩挲过她皮肤时,还是带着熟稔的温柔。
好像他们之间从来如此。
喻迎不知道的是,此时她在简徵中,也不约而同幻视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扎着高马尾、眼睛笑成月牙的模样。
简徵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角时,多停留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想坐摩天轮吗?”他问。
喻迎点头。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并肩而坐,城市的轮廓在脚下缓缓展开。
“听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人,会永远在一起。”简徵临近最高点时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他侧过头看喻迎,眼里带着笑意,却又像隔着什么看不透的东西。
不是看不透,是婆娑的泪意。
“不过我们不用。”他补充说,“这样就……”
话音戛然而止,简徵在摩天轮的最高处,骤然睁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