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迎原本只是虚扶着床面的手指一紧,真丝床单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凌乱的波纹。
她不安的目光怔忡地落在简徵脸上,试图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捕捉当下的情绪。
可那双眸子,就像被冰封的湖面,她连自己的倒影都看不真切。
但她没有第二次机会。
“好。”喻迎坚定地应了一声,床单上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简徵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喻迎。直到喻迎又下意识要继续往远离他的方向躲,才突然低笑出声。
昏暗的光线中,他眼尾泛着薄红,在冷白的皮肤上晕开一片血色。
喻迎脊背一颤,本能地又向后又缩了一寸。
“你连我的要求都不问是什么?为了离开我,已经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了是吗?”简徵问。
他喉咙滚动间,最终咽下了第二句话,他想问喻迎,已经厌恶他到这种程度了是吗?
喻迎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怕说任何一句话,都会让简徵反悔。
“如果我提出的要求是你完全无法做到的呢?”简徵又问。
喻迎一时语塞。
她确实太急了。
方才那一瞬,她只有一个想法,只要能离开。只要能离开,她什么都能做。
“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全力。”她放缓语调,避开简徵审视的目光,装作忙碌去抚平方才弄皱的床单。
“若的确是暂时力所不及的……”停顿卡在恰到好处的留白里,“你可以定个期限。”
喻迎声音不重,甚至温和得体,却像一把尖刀,锋利又直截了当地斩碎了简徵的奢望。
若叫旁人听了,怕要误以为是两人商场上锱铢必较的谈判。
简徵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喻迎被看的心头发紧,偏过头去,避开那晦暗不明却又灼热的目光。
她垂下眼睫,转而数起窗外的雨声,滴答、滴答,像极了此刻胸腔里紊乱的跳动。
那跳动,是迎着希望的跃动,是被迫付出代价的无奈,但她要的,从来不是额外的东西,本来就是她的自由。
房间里静默到连两人的呼吸都显得突兀。
最终,喻迎伸手拧开了床头的柔光灯。
光晕缓缓漫开,很努力地驱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滞涩与阴霾。
她望着柔光灯下漂浮的尘埃,忽然觉得那些细小的颗粒像极了他们之间纷乱的过往。
她为之努力了经年累月的过往。
“三天。”简徵终于开口。
“……什、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假装…再喜欢我三天。”
喻迎呼吸一滞,像被一支利箭当场贯入胸口,延迟的痛感像迟到的海浪吞没沙滩。
“这期间,只要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越界。”简徵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喻迎脸上,“三天后,我送你离开。”
三天?喻迎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一股难以名状的窒闷感缓慢又沉重地堵在了胸口,像是一块无法撼动的巨石沉沉压下来。
这是她的将近十年。
最后走到了这样的结局。
她垂首,静默。
但她自认,在这段感情中,她从来不是辜负者。
她努力了,不止一次,但事事从不尽如人愿。
“……好。”
只有一个字,只是一个字,喻迎却觉得像是用了她还有的全部的力气做出的重大决定。
“你再睡会儿,天亮还早。”简徵最终只是帮她关上灯,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他望着门缝渐窄的光线,分明是在家里,却觉得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