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在桥上不想那样的,但你不能不要我,喻迎。”
喻迎的手背传来一滴温热感。
“在你家,在桥上,在任何地方,我都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你别走,我真的,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简徵的额头在她手背抵的更紧,声泪俱下。
“我知道我混蛋,但我受不了你在别人身边,我控制不了自己,我……”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雨声渐密,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声。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雨夜的潮湿,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郁。
喻迎垂眸,看着那只攥住她衣袖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突。
明明是素来游刃有余好似能掌控一切的手,此刻却用力又颤抖。
空气仿佛渐渐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动气。
她能闻到简徵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在两人之间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从简徵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今晚不可能平静了,但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不平静。
千百个日日夜夜中,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简徵。
从再遇开始,记忆中的简徵永远西装革履,浑身都是精心打理的矜贵。
可此刻…
喻迎忽然觉得荒谬。
在这段畸形的关系中,需要求人的,不是一直是她吗?
那些被迫戴上的镣铐与枷锁,胁迫她遵守的约法三章,逼着她上演的空城计。
那些简徵晃着的水晶杯中琥珀色酒液,在真皮沙发上慵懒地要求她求他的夜晚。
那些不才是真正的简徵吗?
“你能不能……”
简徵声音发颤,手上的力道却半分未松,“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我会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喻迎,我真的,只要一个机会。”
机会?
喻迎心中顿时泛起尖锐的疼。
这不是她一直以来最渴求的东西吗?
从十六岁青涩初绽的花季,到二十五岁沉淀的静美年华,三千多个日夜,当年那个消失在大雪中的身影却始终是她心底最深的刻痕。
她用了几乎七年的时光,踏碎无数晨露与暮色。
她曾在每个可能与简徵相遇的街角驻足,每封解释的邮件都浸着露水般的期盼,她何尝不是在求一个机会。
可简徵是怎么做的?
他终于出现,把她困在身边,以多少人的身家未来做要挟,让她三年来不得自由、远离家人、放弃工作。
像一只囚于金笼的夜莺,被迫戴着伪装的面具唱了近千个昼夜。
抽屉深处,蒙尘的校徽在时光里锈蚀;手机屏幕里,母亲眼角的泪光永远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他又何曾给过她哪怕一次机会?
“简徵。”
喻迎阖目凝神,终于开口,像一片落雪,带着明晃晃的冷意。
“九年,还是十年?”
她牵起一抹破碎的笑,再次尝到了铁锈味的腥涩,“我给的机会还不够多吗?你不是——”
“全都弃如敝履吗?”
简徵的身体一颤,被喻迎的话猛地刺中。
他脊背绷紧,仿佛瞬间被无形长矛贯穿,可禁锢她的手指依然如铁铸一样牢固。
喻迎抬起眼,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划过他的脊背。
“你跪在这里,是想让我可怜你?还是…”她喉间一酸,“重温从前的我自己。”
她仰头,阖目,让顶灯照亮理智。
“毕竟一直以来,我才是得求人的那个。”她道。
太多过去的碎片随之闪现,简徵呼吸更重,喉间溢出近乎破碎的喘息。
“不是……”他声音沉闷,如雨中孤鸟。
“不是……”他只能一遍遍重复。
喻迎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又很快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再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