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徵眼角肌肉一阵细微的抽动。
“他今晚走了又如何,我——”
“我也说过!”
喻迎平静地打断他,声音像一柄薄刃划过凝滞的空气和简徵的失控。
她没有试图挣开桎梏,却也并不似往日那般避开他噬人的眸光,只是直直地坚定地回凝。
冲破云层的月光从她身后斜切过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朦胧的界限,由暗到明,再由明至暗。
喻迎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反应,却又很快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破绽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下颌分明被迫仰起,脖颈绷出天鹅垂死般的弧线,喉间要害更是直接送到简徵眼前,但喻迎统统不管,只是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简徵手上的力道松了很多,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喻迎,尽管握在手里,可他觉得自己根本抓不住这样的喻迎。
冰裂一旦开始,不会停止,只会蔓延。
“我们之间还能这样说话——”
夜风掠过,喻迎一缕飘起的发丝缠上了简徵腕表的金属表带。
“是建立在什么前提上,我说的很清楚!”
简徵眸心一缩,像是突然被刺中某处隐痛。
夜风骤急,就连灯影都恍惚在两人脚边张牙舞爪地晃,远处传来夜枭啼叫,衬得夜色更加黏稠。
这样的夜色下,还有人类在继续发疯。
简徵喉咙滚了又滚,脖颈上青筋隐现,最终还是将某种狠厉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描摹着喻迎的全部表情,半晌,忽然松开钳制,转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腕骨一阵酸疼。
喻迎依然没有反抗。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知道,今晚她走不了。
简徵拽着她大步走向桥边的迈巴赫,锃亮的漆面吞没了所有光线。
车门被甩上的闷响惊飞了不远处树梢的夜鸟,喻迎没有看清,几片羽毛还是什么打着旋落在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
车内没开灯,仪表盘的幽蓝荧光像深海鱼群在黑暗中游弋。
她陷进微凉的真皮座椅,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颈侧,随着克制的呼吸轻轻起伏。
这种处境怎么看都是于她不利。
但即便在这种境况下,她的目光仍过分冷静,如同深潭表面凝结的冰层,冻结了一切翻涌的情绪。
沉默在车厢里发酵。
最终,引擎低吼苏醒,轮胎碾过落叶时应该发出了细碎的哀鸣。
窗外忽有远光灯扫过,刺目的白光像刀锋般劈开车内黑暗,瞬间照亮简徵眼底依然翻涌的东西。
喻迎借着这光,那里面盛着的不是怒火,而是某种更为复杂的、她难以描述的,大概是近乎危险的情绪。
如同深海漩涡。
多年的时间,他们之间的裂隙太深、壁垒太高,高到连真相都无法逾越。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霓虹灯被拉成模糊的彩线,像被撕裂的颜料泼洒在玻璃上。
喻迎的侧脸在光影交错间忽明忽暗,睫毛投下的阴影偶尔颤动,却始终没有再看向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