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山清想起了关于她最后一程的记忆,蛮荒中的山村,破败的寺庙,路边的疯和尚。
遍寻不到五条悟踪迹的莫山清听闻了一个传说。
功德加身,便可许诺一个愿望,是正道弟子口中飞升大道的捷径,功德印。
那是坊间的传闻,从未有人找到过。
莫山清信以为真,无论怎样,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关于秘宝所藏之地传闻数不胜数,而她最后到的地方是一处传闻藏着秘宝神器的蛮荒之地。
有一位天天站在破庙前的疯和尚,他一袭白袍,眉毛长长的几乎遮住了双眼,每逢女子便上前作慈悲状,看着姑娘说道:“施主,等你很久了。”
周而复始,终于吓得没有人再敢经过这一破庙,但那位和尚却是一直呆在那里,无论风霜雨雪就像要坐化在那里。
日子长了,那和尚除了待在庙里问候路过的人什么也不做,就有人好奇他到底在等什么人。
那和尚的话老神在在,说话糊里糊涂:“见到了,问上一问,我便知晓我在等待何人,”他瞪着空洞的眼看着好奇询问的人笑着说:“比如你就不是。”
“那分明就是根本没有在找什么人。”
疯和尚的传闻甚嚣尘上。
眼前的和尚没有灵力,谈什么修行。
而当她出口,那和尚笑了:“我受仙师所托,等有缘人。”
神识中的黄色玉牌闪闪发光,玉牌上的功德已经不复当初的灰暗,镂空的字体里的金沙已经从底部逐渐蔓延到了顶部。
如同即将落完的沙漏告知她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许下的愿望已经实现。
原来一开始只是想要再见一面,见了之后发现她还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玉牌边缘泛着流光,功德印静静伫立在她的面前,没有回答。
忽而有声音从远处传来。
“当然不行。”
莫山清回过神来,指节挤进了一枚银戒,视野里也挤进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
她圈进了温暖的怀抱里,膝盖上躺着的脑袋朝她望去,蓬松的发丝摇曳着,滞涩的情绪也一并随着眼前人的凑近短暂消失了
五条悟一只手枕着她的膝盖笑眯眯地威胁道:“现在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是啊,不能反悔了。
她注视着五条悟,黑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交织的蓝与白。
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散发着灵气的雨里落在头上耷拉的黑毛,一坠一坠。
那在最后的时间里,她要快点,快点把所有危及他生命的风险全部结束。
*
黑暗的空间里,桌上的手机听筒传来一道谄媚的声音
“她之前受到五条悟的监管,不过之前有秘密帮助祓除咒灵。”
“那就分开他们。”
“波洛咖啡厅那个公安不是和六眼走得很近吗?”
细小的蚊蝇样的傀儡重述了一遍所有收集的声音,桌子上除了傀儡还坐着一只玩偶,正式操纵傀儡的主人,如今与幸吉的灵魂寄宿在了玩偶里,傀儡输出了所有情报后,他那双塑料珠子的眼睛转动盯着坐在位置前一言不发的金发男人,声音平静无波。
“你被发现了。”
就像与幸吉预料的一样,普通人参与这种事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即使有五条悟作保,但是咒术师和普通人本身就有着天壤之别。
被提醒的降谷零弯了弯眼睛,紫灰色的眼眸深不可测,那里面没有被敌人探查的担忧和恐惧,他靠在椅背上对他说道:“是他们被发现了。”
绵绵细雨落在地面,水流沿着低洼的地面积成了水潭,匆匆人影和炽热的太阳映在水面上,日空下隐隐约约浮现出彩虹。
“真是一场让人难受的雨。”披着袈裟的男人起身离开了位置,往便利店门口走去。
*
四国岛奥祖谷村下的荒野,由于奥祖谷村只剩下三十几户老人居住,田地已经彻底荒废。
偏僻的山村少有人来往,现在却一反常态。
一辆辆黑色轿车从山野穿梭而过,引擎声呼啸着烟尘朝着前方的田野而去。
田野间一辆白色马自达飞驰而出,轮胎与碎石摩擦最后滑过一条漂亮的弧线停在了荒野上。
半长发的男人踏出车外,萩原研二踩在了地上,环顾四周,黄土、野草,视野中没有一点咒力和人烟痕迹。
他凝神屏息,视野中一道道紫黑色的痕迹就在地面上,是咒力残秽。
眼前景象逐渐变化,地面变得透明露出了埋在荒野下的地下室。
昏暗的走廊,挂着吊瓶打着点滴的人,每一件房间里都挤满了昏迷的人。
淡淡的腐朽的气息蔓延在空气中,一条长长的细线指引着他最终的目的地。
入口是在山林的一处地下通道,踢开门,半透明的黑色屏障映入眼帘。
庞大地下室周围笼罩着密不透风的黑色的帐,他们走入了帐中。
昏暗的走廊里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一层
两层
三层。
走完最后一层,萩原研二翻阅着文件,近年失踪的人都能与之对上。
他收起文件夹,指尖触摸到病床上人的额间,如一滴水落入意识的河流中,紫黑色气息在这个人的身体中卷起一团漩涡,那就是导致他们昏睡的诅咒。
“尽快把人转移。”
*
病床上的女人一头黑发,面色苍白,长年的昏迷两颊微微凹陷。
额头上有着黑色的暗纹,纹路走向与她之前见过的人没什么不同。
莫山清:“她也一样,体内都被注入了同样的东西。”
伏黑津美纪因受到不明诅咒至今昏迷不醒。
五条悟:“对方潜伏了很久。”
她细细看了看,女人腹部的位置有一圆形的灰色石头,表面上平淡无奇,内里却不同寻常,那里面藏着一丝灵魄和咒力的气息,那是术式的刻印,两者并不属于这具身躯原本的灵魂,是其他人,灵魂和术式与这石头融合又放入新的身躯里等待复活。
莫山清眨了眨眼,终于找到了准确的形容:“就和那个手指一样。”
也许连这块石头本身也是属于那人的一部分,身体的一部分。但是散发出的咒力远远没有特级诅咒那样的力量,是被封印才留下来的咒物。
特意将其灵魂和术式一起封印留到现在就为了在合适的时间复活。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恬淡平静,除了头上一看就知道不对劲的黑色暗纹。与其说是诅咒不如说是标记。
五条悟:“被受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