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身长逝，吾儿长存。”

“万川归源，万灵无尊。”

温柔缥缈的女声戛然而止，徐澄飞蓦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不知从哪里的光亮照亮了自己周围一圈的地方，让她至少能够看清半米以内的事物——这里什么都没有，连脚下的土地都是漆黑的。

“裴景暄？”她试着唤了一声。

声音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荡开层层回声后便沉寂了，没有任何人回应。

她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了怒江靠近的异状，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而这包括自己身体变化的一系列异常反应都是从郭小果带着刀和鱼佩坠江后开始的。

这个莽撞的傻子肯定以为手握鱼佩就不会被水淹死，实际上鱼佩的修复作用是需要时间的，郭小果多半已经在湍急的水流中丢掉小命了。

对了，伏虺！

她朝着看不清的混沌中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她不禁有些懊恼，开始反思自己什么时候又惹了这位祖宗不快，说好永远不耍脾气，难道是因为又把它随便扔出去？

“我在此对此事进行真诚的忏悔！”她双手合十，语气恳切。

但显然这种事后道歉的行为无济于事。

徐澄飞想起刚刚说话的时候有回声，按理来说这里不会没有尽头，于是选定一个方向往前走。

没走多久，就看到前方有一点红光，黄澄澄的像是点燃的蜡烛。她疾步走近了，却被光下的一张脸吓了一大跳。

那人正是郭小果，但她的状态很奇怪，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乌黑的发丝紧紧贴着皮肤，惨白发胀的脸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仁黑得渗人。

她手里举着一根火烛，滴落的蜡油在虎口处连成一小片白色的痕迹，她却毫无感觉。仿佛是注意到有人来了，才缓慢地转过头，眼神空洞。

徐澄飞心跳如擂，没再靠近，一时不敢确定眼前的是人是鬼。

这时郭小果开口了，吐出的字眼很滞涩：

“我拿到了。”

徐澄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鱼佩，可仔细看去，她的手中除了蜡烛空无一物。

她口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让人能从中听出浓浓的惋惜之意。接着她又目视前方，一步一步地向更幽深的黑暗中走去。

徐澄飞也无处可去，索性壮着胆子跟上。

只见郭小果走了一段忽然停住，抬起手将烛光照向前面的一片区域。

那里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弯刀，没有任何托举，就这样凭空悬浮在空中。弯刀上面映出血红的烛光，铭文随着郭小果的动作起伏，像是水波一般流下，汇聚成滴——那是血！

血也滴在了郭小果的手上，她摊开手掌，手心处是一道两头浅中间深的伤口，那是用力抓握刀刃造成的。

徐澄飞脑中浮现的是她飞身扑向挂着鱼佩的伏虺的场面。

郭小果将带有伤口的收探向锋利的刀刃。

“等一下！”徐澄飞惊呼，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她的动作。

郭小果停下，一张惨白的脸转了过来，声音里没有一丝生气：

“送我回去。”

徐澄飞不解地退了一步。

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个火光，那张脸属于含恨而亡的琴姑娘，她的脖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撑不起脑袋，乌紫的嘴唇轻启：

“送我回去。”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周围亮起，那是一张张已经死去的脸，或是死于徐澄飞的刀下，或是仅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亡者。

这些幽魂在慢慢地朝着自己靠近，口中都在反复念着那几个字：

“送我回去...”

“回去！”

不同的声音钻进头脑中，徐澄飞又感觉到那阵令她难以忍受的眩晕，脚下的土地开始晃动起来，就连整片黑暗都愈发的混沌。

她忍着难受睁开双眼，红色的瞳仁中映出朝着她聚拢的鬼影，被一种熟悉的力量牵动，她抓住最近的郭小果的衣摆，将体内几乎要满溢的神力倾泻而出！

猩红的光芒从她的身上猛地荡开，洗刷了一切混沌，将四处的天光引进来，黑暗被驱散，留下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世界陡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魂魄都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这个让这里发生变化的人。

徐澄飞喘着粗气抬起头，眼前郭小果像烟雾一样消散了，只有地上的水渍证明过她的存在。

徐澄飞冷静下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拥有了郭小果的神力，能够从指尖输出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