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夜宴种种仍旧历历在目,没想到此次三人私情又闹到群臣面前,这等韵事可比枯燥乏味的政事有趣多了。
“二皇兄节哀……”楚景知神色恢复如常,“夜里寒凉,皇兄衣衫单薄,不如早些将事情说清楚,我等也好回去安寝。”
“急什么?孤要等的人还没到。”楚辛珏一步步往前走,拾阶而上,径直走到龙椅处,弹袍而坐,抬手支着额头,“孤累了,先坐一会儿,你们随意。”
“太子殿下,你疯了不成?那可是皇后娘娘的位置,你怎可就这般坐了上去?”右相大喝道。
楚辛珏挑眉,“亏你还是一朝宰相,哪有龙椅是皇后坐的?孤乃大燕储君,提前坐一坐?”
“储君?哼,若不是娘娘仁慈,恐怕早就被废为庶人了。”
“哪有一点储君的样子,疯疯癫癫的,不堪大任。”
……
崔歧清声止住非议,“纵使皇后娘娘代为执政,太子殿下也是成帝亲封的储君,没有帝命,谁都无法废黜储君之位,还请各位慎言。”
“小小大理寺少卿,也敢在我等面前大声说教,我看你俨然是太子党。”
崔歧淡定反驳:“臣一介寒门书生,哪会什么结党营私?不过是熟读我朝律法,秉公说话罢了。”
楚辛珏淡笑:“孤还没登基呢,你们就狗急跳墙了。”
“谁要登基?可曾问过本宫的意见?”冯皇后在左右内侍搀扶下缓步出现,“太子殿下这是要谋反吗?”
群臣立马跪地三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辛珏坐在高处岿然不动,勾唇冷道:“有母后坐镇,谁敢公然谋反?您现在才来,难道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放肆!太极殿上也敢如此没规矩。”冯皇后步入大殿正中间,怒视上方,“你深夜鸣钟扰满朝清净,若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本宫必会按律严惩,给群臣一个交代。崔少卿,你来说说,无故敲响天司国钟该当何罪啊?”
崔歧躬身道:“天司国钟乃国之重器,无故敲响引朝野动荡者,轻则削官罢职,重则判处绞刑。但,若真有极度重要政务,此钟响,群臣至,所为之事必须大白于天下。”
冯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嫌他话多了一般。
楚辛珏墨发松散垂落在月色白衫上,笑着说:“崔少卿说的话想必大家都听见了吧?今日请诸位务必得给孤一个交代,可不能再装傻充愣敷衍了事。”
冯皇后脸色暗变,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位大臣,而后落到上方,冷声道:“那你便说说,所为何事?只要有理有据,母后亦可为你做主。”
宫外小道。
马车一路颠簸,宣岁宁惊醒后掀开沉重的眼皮,逐渐恢复清明,定睛一看,她正躺在一辆普通车驾中,烛火昏暗跳跃,车缝间钻进缕缕凉风。她身下小榻褥子垫得老高,可还是忍不住浑身酸痛无力。
她挣扎着抬手,才举一会儿就松松地垂了下去,背脊和胸口处都生生刺痛。
“三小姐,你醒了?可是哪里不爽利?”另一方的白婉凑到跟前,纤手搭到宣岁宁肩上,轻声问道。
宣岁宁看到清冷出尘的白婉心中一惊,“白…姑娘?”
她许久未说话的嗓子有些沙哑粗粝,与先前的截然不同。
“你认识我?”白婉也是一惊。
宣岁宁眨眼,努力回想,记忆最后一刻是冯颜在折磨自己,后面的一无所知,见白婉这般反应,她骤然想到了什么,立即伸手摸向自己下颌处。
果然,面皮不见了。
她立下大骇,有些不知所措,她如今身受重伤,又莫明深夜里与没有交情的白婉共乘一车,是谁揭了她的假面?难道东宫那位大恶鬼已经知晓她真实身份了?
她不敢再深想,一想脑袋就犯着晕,更加难受了。
宣岁宁在白婉打量的目光下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见姑娘一身素白,容颜清绝如雪,便不知觉地唤了声白姑娘,你唤我三小姐又是为何?”
“你难道不记得了?我只知晓你是薛家三小姐薛婩,其他的一概不知。”
宣岁宁微微起身,靠在软垫上,“我现在脑袋昏涨,确实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白姑娘,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白婉几番打量,没再多问,只道:“去你姐夫别院暂避风波。”
姐夫?那是谁?!
宣岁宁愣了会儿,好久才明白过来,她现在是薛三小姐的话,那她姐夫不就是大恶鬼楚辛珏吗?
完了,完了,他定然是知晓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何事?她是怎么被揭掉了薛凝月身份又变成了薛老太君给她编造的假身份?事情发展得远超她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