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一群黑衣人轻松摸进东宫,火油泼天,光影浮动,星点火引霹雳吧啦地瞬间燃起一片。
“走水啦!走水啦!”值守侍卫惊呼,阖宫上下被呼声惊醒,纷纷起身寻着水源去救火。
楚辛珏一身月白长衫,端坐辰华殿中,杯中茶早已凉透,他手骤然松开,青玉杯盏应声落地碎成一片。
“殿下,该走了,再不走就危险了。”飞白捂住口鼻咳嗽着,焦急地催着楚辛珏。
殿外冒着浓浓黑烟,大火眼看着就快烧到殿门口了,楚辛珏才懒懒开口:“将人带进来。”
飞白拍手,两名侍卫带进来一名五花大绑的昏迷女囚犯,随后将她松绑,抬到里间床榻上。
“可惜了,从此世间再无太子妃薛凝月。”楚辛珏嘴角轻扬,如玉面容在火光映衬下,一半清明似月,一半晦暗如潭。
他拆掉发冠,又将衣襟扯开,疾步往外走,“去太极殿,将证人证物都带上。”
一行人趁乱从后门驱车离开,快马加鞭赶到太极殿外。
楚辛珏白衫俊逸,墨发飘飘,径直登上东南高台,双手环住青铜钟杵,毫不犹豫地沉沉撞上天司国钟。
“咚——”钟声时而铿锵急促,时而寂寥悠扬,连连九下,骤然刺穿黑夜,响彻京都。
楚辛珏立于高台,俯视整座宫城,凉风袭面,东面那处火势燃得正旺,慌者众众,他露出森然一笑。
片刻后,各宫探风的人齐聚太极殿,他们盯着高台上那人,无不感到惊讶。
“东宫那位莫不是疯了?竟敢半夜敲响这天司国钟!还是连敲九下!”
“哪还有什么东宫?你瞧,东宫那边一把火都烧没了。”
“这天司国钟可是开朝以来只响过一次,那还是在二十年前,若非天大的国事,此钟断不可随意敲响啊!”
“我朝规矩,此钟一响,满朝文武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立刻赶往太极殿上朝议事。”
楚辛珏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东面那处火光消失殆尽,他才悠然走下高台。太极殿中已有大半臣子抵达,睡眼惺忪地扎在一起,就敲钟一事议论纷纷。
当衣衫不整形容狼狈的楚辛珏迈进大殿后,众人立即默契地噤声,上下打量着他。
“士别三日,诸位已经不识得孤了?”楚辛珏扫视一圈,同样打量着他们,“也是,孤这位储君,也没上过几次朝,什么张大人李大人的,孤也不甚清楚。”
群臣神态各异,有沉默的,有看戏的,还有嗤之以鼻的。
右相率先喝道:“太子殿下可知这天司国钟是何物?你平日里胡作非为也就算了,此事怎可儿戏?”
礼部尚书附和着:“太子殿下深更半夜成心戏耍我们不成?”
楚辛珏冷睨着他们,甩袖道:“孤的东宫都被一把火燃烧殆尽了,诸位是故意视而不见,还是都老眼昏花了?那不如都告老还乡去,免得成为国之蠹虫白吃空饷!”
户部侍郎拧着粗眉毛道:“殿下深夜不睡,纵火焚宫作甚?近年天灾不断,国库空虚,可没有闲钱再给你修一座东宫。”
楚辛珏蓦地气笑了,“难怪父皇久病在床,原是被你们这些混账玩意气的!”
“你——”
“岂有此理!”
他一句话得罪了好些人,纷纷吹胡子瞪眼,气不打一处来。
中书令高声问:“太子殿下深夜鸣钟将我等召集来可是有要事?”
“不错,天司国钟本就是立朝之初,为巩固皇权、安定社稷而设。今夜,东宫被歹人焚毁,太子妃葬身火海,孤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不该鸣钟申冤讨要一个说法吗?”楚辛珏疾言厉色,冰冷眼神迫视众人。
他接着说:“大皇兄早殇,孤便是嫡长,承位东宫名正言顺,诸位呢,可曾敬畏过孤这位储君?只怕都知道这天下姓冯,却不知这原是楚家的天下。”
一番话落,大殿上鸦雀无声,他们才刚刚听说冯皇后拘禁和虐打东宫夫妇,没想到才一会儿功夫,东宫就逢难,太子妃也被人害死了。
群臣各怀心事,此等大事未知详情也不好评喙,这时,隐在人后的崔歧打着哈欠站出来,问道:“太子殿下可是有了怀疑之人?或者已经找到了确切证据?”
楚辛珏勾唇,“不愧是大理寺少卿,脑子比这群草包好使多了。”
“……”
楚辛珏隐而不发,只兴味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急不可耐,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二皇兄可安好?”楚景知姗姗来迟,语意关切。
“孤很安好,只是孤的太子妃葬身火海了。”楚辛珏语气沉痛,眸里却尽是讽刺和挑衅。
此言一出,楚景知面上的平静瞬间坍塌,眼中出现裂痕,众人见状立马来了兴致,目光在两人间来回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