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辛珏接过一饮而尽,“冯家气焰高,却不堪重用,不过是他人的马前卒。楚景知刚接手皇城司,自不会蠢到让皇城司亲自动手。花间楼一向是楚怀铖掌控,昨夜如此动静,楼中却无人支援,甚至连好事者都没有,原因可想而知。”
“太傅,您觉得呢?”
白钟南摸着胡子,眼神深远,道:“你们兄弟七人啊,大皇子早夭,三皇子镇守边疆,四皇子闲散王爷,五皇子胸无大志,六皇子身患残疾,七皇子礼贤下士,明面上能争的不过就是四皇子楚怀铖和七皇子楚景知。”
“再有,冯皇后当政,冯家也能壮着胆子争一争,不过冯璋已经被你杀了,冯家暂时难成气候。以昨晚来说,冯家已然与哪位皇子沆瀣一气,新仇旧怨一起算。”
“从父皇病后,我便自毁名声以求一丝喘息之机,即便如此,明争暗斗仍不断。昨夜我不过抛了个诱饵,便引来多方刺杀,敌人远比我想的要多。”
白钟南笑道:“小子,你还年轻。人心都是贪婪无厌的,咫尺之遥,任谁都得跳起来够一够。”
“当年你父皇继位,又何尝不是腥风血雨?你只需明确自己的目标,不惜一切去实现就行。”
楚辛珏眸色幽亮,“我自然是要不惜代价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眼下,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等他们戒备之心逐渐消除,就是你一击毙命的好时机。”白钟南老谋深算道。
“也只能如此,眼下也算是成功引蛇出洞。”
“你那太子妃相处得如何?大婚那日老夫没去亲眼瞧瞧倒是遗憾。”
“她?应该已经死了,冯皇后曾在我面前放言要杀了她,结果第二天她去坤宁宫就迟迟未归。”其实他未亲眼见到薛氏死,只是借这个由头出趟宫,顺便去永庆侯府露个脸,他日对峙也算有个说法。
“死了?你确定?我怎么听说满城的皇城司正拿着太子妃画像当街搜查?”
楚辛珏挑眉,“东宫尚未反应,是谁在找她?我之前不过是想利用她与楚景知的私情,一来可以离间冯薛两家关系,断冯皇后一只臂膀。二来可以破坏楚景知与冯家联姻,将楚景知架在火上烤。可惜这枚棋子不够听话,如今是死是活倒也无关紧要。”
“薛家虽说近些年不争气,可这累世的公侯之家,实力不容小觑,薛老太君更是雷霆手腕,他们将女儿嫁给你不就是选择了站在你这边吗?你何必将人往外推?”
“薛家与冯皇后血脉相连,从前更是同气连枝,这样的盟友,我还不屑。”他要的是从一而终和忠贞不渝。
白钟南又长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婉儿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何不看她一眼呢?”
“太傅若是想为孙女求名分,我可以给,其他的绝无可能。”楚辛珏说得决绝。
“她那般脾性你也是知道的,她求的就是你那给不了的,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这些小辈的事,老夫是管不了了。好生歇息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太傅慢走。”
楚辛珏下床去穿好衣袍,到隔壁房间探望昏迷的飞白。
他一身素袍,负手站立,挺如松竹,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飞白道:“你从六岁就跟着孤,虽说脑袋愚笨了些,却始终忠心,一心为孤着想。你今日身上的每一刀,来日孤定让他们千百倍偿还。”
随后,楚辛珏走到庭院,唤来一名藏在听雪苑的暗影。
“你派人去查一下昨夜所有皇子行踪,以及花间楼出入记录,盯紧皇城司副统领宋文。”
“还有——”楚辛珏从腰间取出一枚红玉镶珠耳环递给他,“去查一名叫宣婩的女子,可根据此物的材质和制式。”
那枚耳环是在她为他上药,他替她拨头发时悄悄取下来的。
“是,主上。”
几息后,白婉出现在他身后。
“殿下,可有何事是婉儿能做的?”
“你身子不好,何必掺和进来。”楚辛珏神情冷漠。
“东宫现下主位空悬,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我回去帮你看着吧。”白婉轻声道。
“随你。”楚辛珏甩袖离开。
白婉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暗自神伤,叹息道:“表兄啊表兄,你怎生得这般冷血无情?姑母泉下有知不知是喜是忧。”
三日后,太子和太子妃双双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议论纷纷。
太极殿上,争论更凶,改立储君的声音甚嚣尘上。
冯皇后却极力反对废黜楚辛珏,她怒斥群臣:“大皇子早觞,二皇子楚辛珏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陛下寄予厚望,九岁便立其为太子以承大统,曾言只要楚氏江山在,便不可废太子,尔等是要反了天不成?”
“可是太子殿下游手好闲多年,毫无建树,眼下还敢任意射杀国公之子,此等脾性实在不堪为帝啊!”不怕死的御史大夫直言进谏。
“是啊,眼下太子夫妇不知所踪,怕不是畏罪潜逃,还请娘娘圣断!”有人附和。
“二哥自幼得志,行事难免张狂了,请母后看在二哥恭敬孝顺的份上,再给二哥一个机会。”楚景知出言求情。
冯皇后冷哼,“恭敬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