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明虽然是同平日里别无二致的面无表情,然而声音却比往日冷肃不少。
他视线扫过祝知微和秦理,眼神一顿,祝知微已是瑟缩了下不敢回答了。
秦理:“……你怎么来了?”
云镜明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不是你唤了我么?”
秦理刚想反驳说没有,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听到砚妖说想要消耗自己来救夏若闲之时,莫名想到了同为妖物的云镜明。莫非刚才自己是触碰了心印又无意识唤了云镜明的名字导致了“拨通电话”?这可就尴尬了。
云镜明这一上来就掀翻砚妖,让秦理回想起之前夜路上他轻松杀死妖物的画面,便自以为隐蔽地稍微挪过了一点身体挡住了砚妖方向:“哈哈,是这样啊。”
云镜明一看这现场便差不多知晓了全部情况,又看在场几人或懵懂或尴尬的神情,显然没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看秦理这维护砚妖的动作,眼中温度更低了几分:“它是妖怪,不通人性,我不怪它,但你们可都是人。”
秦理一脸状况外:“啊?我是人,怎么了?”
云镜明一脸霜色:“谁给你们的权利去妄动他人记忆?”
秦理知道了他在意的点,想要解释:“没有乱动,只是这砚台说要让他忘了它而已。不然让夏若闲记得有人、不,有妖为了他付出这么多,结果自己变回了个砚台,这让他怎么接受得了?”
云镜明道:“所以当你们拥有力量之时,就能罔顾他人意愿,去做所谓‘为他好’的事情了吗?”
秦理忽然有些气弱:“这不是一件事情……你不要生气啊。”
砚妖爬起来,虚弱道:“抱歉,这是我的意思,请不要责骂他们二位。”
云镜明看它:“那你也觉得自己是对的?”
砚妖此刻也只余一丝力量,它虽不知云镜明是何人,却能从方才他打断自己灵力之时那一击上感受到他的力量不是自己可以相比的。然而面对云镜明的质问,它还是如实道:“是的。我觉得,让他忘记与妖物的交友,以一个健康的身躯回归正常生活,才是最好的结果。”
秦理一听就觉得要坏事,这砚台兄弟不知道它面前这位也是个妖怪呀!这言语流露出的自怨自艾、这显而易见的妖物低人一等的看法,不被云镜明揍一顿才怪!
结果没想到云镜明倒是没再对砚妖动手,只是道:“先不谈人的记忆如何精密复杂、而你这点本事如何在他无知无觉之下抹去与你相关的记忆,你们几个,无一人想过要去问一下当事人自己的意愿?”他的视线从面前一妖两人脸上扫过又收回,忽然秦理掌心一痛好像被抽了下,还正是在他划拉开口子那处,秦理顿时痛得面部一阵扭曲。
却听云镜明道:“替你先祖教训你。”
秦理心中一动,抓住了一点儿异样:“我先祖?你认识我祖宗?”
云镜明不答,一点灵光打入夏若闲额头,后者悠悠转醒。
云镜明:“石砚耗尽妖力,已驱除你身上死气,自己将化为原形。仅余一点意识,要重修出实体需要至少百年。你若无意,我便将其送回妖物该去之地。”
夏若闲听他言语,眼睛一点点瞪大,他看向身旁砚妖,见它身上光影黯淡仿佛有消融之意,心中一痛。他转头问云镜明:“你带他走的话,会更助于他修行吗?”
云镜明:“会。”
砚妖难以置信道:“你真要赶我走?”
夏若闲不答,也不看它,再问:“如果不跟你走,而是留在我这里,会影响他修行吗?”
云镜明:“你若不管不顾,待在人类生存之地自然不比回归灵气充裕之地;你若按时为它供奉、令它沐浴月华享天地灵气,倒是能对它修行有增益。”
砚妖死死盯着夏若闲不敢吱声,它知道夏若闲一定是在生气,气它方才自作主张要抹去他的记忆,所以才不愿看它。可是、可是他要赶走自己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子吗?
夏若闲对云镜明道:“我知道了。谢谢。”说罢,他走到砚妖面前蹲了下去,平视着趴伏在地的砚妖:“我先前自作主张要赶你走确实是我不对,可你刚才也有错。我们一人一次,正好扯平了。”
砚妖小心翼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仿佛在等一个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