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更大的疑窦让他无法停下冲天的火光。不能停,他必须知道这个镜妖的底细。
火焰从四面八方向镜妖所在地轰然合拢,一层一层如天罗地网叫人无处遁逃。
离绯艰难忍住了下意识想去救人的冲动,目光盯紧镜妖所在地。
就在火舌落下的瞬间,明亮白光冲天而起,离绯心头一松,竟是剑意切开了火焰,空出了一片通路。
那样的剑意若是招呼在对手身上,想来能扫清路上绝大多数阻碍,然而这次却只是切开了火焰,终究是落了空。
火焰灭了会再起,他这样做其实意义不大,如果他调转剑意对着自己,或许才会有破局之法。
离绯心中感到惋惜。
然而,那剑意穿过火焰居然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凝练锋锐,腾空而起竟直冲天宇。
那是结界最薄弱之地!
离绯目光一闪,立刻飞身阻拦。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
“咔!”结界应声而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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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逐渐散去,显露出屋舍寻常模样。
镜妖在他几步之外,好似消耗了不少力气,面色更苍白了。但他依然直立在那里,并不倚靠屋内桌椅,仿佛一切只是寻常。
离绯想去扶他。这样坚定的剑意,绝不是会耍阴谋诡计的人会有的。“你没事吧?强破他人的结界,这实在太乱来了!”
镜妖轻声:“你说你天生地养,你叫什么名字?”
此地的动静终于引来了他人注意,最初离绯封住的房门被人从外部撞开,云镜明执剑站在门外天光中,神色紧张且关切:“你没事吧,离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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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前,现世之中。
残破的渔船在风浪中飘摇,载着几个沉默的客人。
这人类就快要死了。蜃妖心想。
蜃境之初是一场基于入梦者深层意识的噩梦。
噩梦虽然会让人短暂地陷入痛苦,但其实并不可怕。
痛苦会让人想逃避,叫人不愿相信所处境地,于是他的意识与蜃境的融合度便会降低,入梦者便容易发现其中异样从而挣脱。
然而若是山穷水尽之际忽然柳暗花明,万念俱灰之时忽然夙愿得偿,最痛苦的时候所有的期待都成了真实,这样从一个极端转到另一个极端,噩梦颠倒成为美梦,有谁能无动于衷从容抽离?
虞君掩去眼中带着恶意的笑,看着面前陷入幻梦不到片刻神色便从痛苦紧绷转变为舒缓愉悦的人类,知道他已经沉溺进了这场蜃境的更深一层,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在这场美梦中永远睡去。
“我帮不了他。”他毫不心虚地对眼前镜妖道,“困住他的是他自己的痴梦,若他不愿醒,很快便会在蜃梦中心力耗尽而亡。”
他并不在意镜妖方才和谁通了讯,对面的声音他听不见,但不妨碍他观镜妖断了通讯后脸上依然没有分毫喜色。
唔,修为胜过自己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况且这镜妖作为妖族居然和蠢钝无能的人类为伍,是人族那些修士许了他什么好处么?
他看了眼云镜明,好心提醒道:“如果你将力量分他一些,让他能在蜃境中多坚持一会儿,或许还有机会能醒来。”
消耗下他的妖力也好,自己如今落在对方手上,老头那边看来是指望不了太多,还是得给自己谋个退路。
云镜明结束了和容修的通讯,懒得回应这蜃妖意图明显的怂恿。
他回想容修方才所说,妖族生来各有天赋,后天修炼将其融于妖术之中各显神通。蜃妖在幻术上的天赋胜过其他妖物,蜃汽弥漫间幻境能蛊惑人心,而与之相类似,镜子天生能照见万物,但所照之物并非只有真实,镜中所现亦有虚妄。
镜光浮动映照虚实真幻,镜灵同样是天生便擅长幻术者。
但容修也同样提醒,幻术叠加之境本就危如累卵,他作为后来者不但会受第一层蜃境的束缚,一举一动也需格外小心,否则别说救不了秦理,他自己也有被反噬的可能。
云镜明应了一声,断开了通讯。
他囿于自身来历,一时没想到妖族的天赋妖术,有了容修提醒,于是以他为中心,周围的气息缓缓流动起来。
他要做什么?蜃妖还没明白他的打算,三道镜光相切落地瞬间成塔,瞬间把蜃妖困入镜面结成的狭小领域。三道镜面相互映照,形成如万华镜般无数细碎切面,不知起始,不见终点,无处遁逃。
确定蜃妖不会再碍事,云镜明垂眼看向趴在棺材旁的秦理,神情不太愉悦。
他走上前一步,面容在气息流转间有了些微变化,依旧是那张面孔,只是仿佛遮住镜子的尘埃被尽数拂去,眼中映照出一片流光溢彩。
他周身妖气终于如海潮般涌出,妖灵伴身之势汇集于此。
半空有镜光闪过,仿佛有面笼罩天与海的巨大镜子照应世间万物,折射灿然光影。
虚空的镜光一闪而没仿佛错觉,镜势在此瞬间投射于这艘飘摇的渔船之上。
凡可照鉴之物,皆可为“镜”。
无论在何处,无论在眼前或在幻梦,但凡有光之地,镜灵都可照临。
然而云镜明怎么也想不到,困住这人的蜃境里竟是这样一副景象。
打架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但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什么鬼?
以及,那人为什么唤他离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