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绯刚想放下手中护心镜，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看，镜中竟朦朦胧胧有妖气弥漫出来。

这镜子当真生出妖灵了！

妖气从镜面流转到房中，起初缥缈如烟云，而后迅速汇集凝实，几个呼吸间，一道白色身影落地在眼前。

自镜中现身者身形修长、气质冷冽，妖力凝成的躯体完美无瑕被一身白衣遮蔽，袖口露出的肌肤宛如白瓷，墨色发丝间几缕银色散落，俨然是器物生灵化形之貌。

离绯一开始还在悠然等待妖灵化形，心想这么短时间便能生灵化形，这镜子也算有点本事。然而当离绯看清他面容之时瞬间变了色：“谁允许你化形成这般模样？”

离绯怎么都想不到，那镜妖居然照着云镜明的模样化形了！

只是云镜明眉目清正，待人温和有礼给人温柔和煦之感，而这镜妖虽与他五官很像，但是眉眼间妖气森然，那双眼睛里毫无表情，无端显出某种压迫感。

面对自己护心镜中化形出的镜妖，离绯忽然有了一丝心虚。

他炼制时这枚护心镜时将自身精血和修为融于其中，使之有绵绵不息温养呵护之效，以确保能护得住他想护之人，因此这镜子和他是有一定联系的。该不会是他自己心思不正、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正好被这镜子感知到了，他才化形成这般模样吧？

于是离绯气势汹汹问完话，自己卡了壳。

镜妖并不回答，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是初化形的妖灵该有的神情吗？

离绯觉得那眼神仿佛在看无知孩童的无理取闹，心中顿感不悦。这么不知礼数吗？得好好教教。

镜妖完全不在意面前之人情绪变了几波，他皱着眉视线扫过这房间，匪夷所思道：“■■，就这样？这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他好像也没指望能获得什么回应，说完转身要推门而出。

他方才唤了什么？离绯没工夫细想为什么自己听不见镜妖一开始说的话，见他要出门，猛然想起隔壁就是云镜明卧房。镜妖这模样出去若被云镜明瞧见，自己可难解释了！

他立刻伸掌挥出一掌，炽烈掌风擦着门框而过，挡住了镜妖推门的手。

“不准走！”

石中火的妖力瞬间将房间笼罩，结界升起，原本房屋的四壁、屋顶在同时隐去。

仓促之际离绯下意识张开了个结界，打算先问清楚情况再说。

镜妖被他一阻，身后房门消失。

他“啧”了一声，转过身。

房屋已然消失，离绯在此地构筑出结界，结界中无论是交谈还是……动手，都不会影响到外界。如果要从结界中离开，要么对方自愿撤去，要么便是他胜过对方、打破结界。

离绯的修为在妖族中已是无人可比，但面对这样的对手，镜妖眼中并无慌乱。

离绯听到对方道：“所以房屋之外的，才是你心中不舍的。”

离绯很不习惯那张面孔面对自己时露出这样一副带着斟酌考量的陌生表情，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不追究你擅自化形成如此模样，但这里不是你能肆意妄为的地方。你能短时间内生灵化形，是我将修为融于你镜中之故，如今你却生得这副狂妄模样，合该我来管教。”

镜妖听他说完，眉头一松仿佛被气笑了：“可以，那便试试你的长进。希望这里……还承受得住。”

狂妄二字真是没说错他了，这语气怎么好像是自己长辈！离绯心头火起，驱动妖力挥掌上前。

一掌挥至，镜妖目光一瞬不瞬。

直到掌风逼至眼前，镜妖之身才不紧不慢化作雾气散开。于此同时，结界半空凝出数不清碎片，齐齐闪烁镜光。

离绯从雾气中穿过，掌风落了个空。未等立定，他立刻全身戒备。他知道镜妖可穿梭于一切镜面，于是凝气于双目前，瞬间“看”过半空中的万千碎片。

嗯？竟都没有？

！

一个身影自他身后出现，竟是借他衣袍绣纹上一点金属光泽上穿梭而出，转瞬已在咫尺。

镜妖现身之际身形一折蓄势，一掌拍在他后背。

“轰！”

离绯飞出数米，一抹嘴角在烟尘中堪堪立定。他视线锁住前方面无表情的镜妖，没想到这镜妖出手居然这么凶残，自己掉以轻心了。

“刚才是我大意。”他道，“本来还想对你客气一点儿的。”

他的确动了战意。

这个镜妖太奇怪了，那样的妖力不像是一个刚生灵化形的镜妖所能拥有的。他无法不怀疑，镜妖的出现有其他力量在插手。是仇敌，还是世间又有异象生出？

如今这样的生活太过珍贵，他实在不希望有任何人、任何力量来破坏。

“说出你的来历，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火焰在他目光里跳跃，空气逐渐炽烈起来。

他的结界是他的掌控地。

如果无法抓住，那就焚毁目之所及的一切。

镜妖面上一愣，倒不是恐惧，仿佛是诧异于他的术法：“谁教你的？”梦境可以让人想象出真实存在过的术法吗？

离绯不屑道：“我天生地养，还需要谁来教？”

镜妖似有话要问，但四周由远及近升腾起的火焰让他改了主意。

他闭了闭眼收敛了妖气，睁眼时镜光在他眼中凝结。

磅礴的妖气被收敛到极致，而他身上的气息变得锐利起来。

怎么像起了剑意？离绯曾与云镜明同游，见过他使用这样的无形剑意，顿时眼中闪过狐疑，这个初生的妖族怎么会这样的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