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离绯眼见着云镜明在修行之上越走越远,后来修为竟是叫他也看不透了。
与此同时,离绯也见到他身上担子越来越重。那样的天资自然不该也不会默默无闻,天下修士之领袖、抵御妖邪的中坚力量正一道如今的大师兄、未来的掌门人,当世修士中实力最强之人,一个背负了无数人期待的青年。
一个人头上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称谓,太累赘也太折磨人了。
离绯心中很是不满,不过根据他和云镜明打交道的经验,他知道这个人下定决心做的事情,不是旁人言语所能劝阻的,便也不去自讨没趣。
哎,他这么体恤他人,上天应该好好待他、给他些许馈赠才是,为何连找云镜明同游的时间都那么难寻。
极致凝练的白色火光将一堆奇形怪状、血肉相连的尸骸化去,离绯坐在枝头撑着下巴,看着那人从白骨森森的洞窟中劈开前路带出两个瘦骨嶙峋的人。
持剑者似有所感,回身遥望。
一声轻笑从枝头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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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在神游?”云镜明身上剑意已收。许是觉察到友人今天有些不寻常,他终究有些担忧:“可是伤了哪里?”
离绯:“你觉得这世间能有什么伤我?”他抬眉迎着云镜明的视线任他打量,忽然对方拉起他左手,并指搭上他腕间去探他气息流转。
片刻云镜明放下手,大概是确认气息问什么问题。
离绯收回手摩挲了下,弯起嘴角:“我就说没什么了。是你的剑意锋锐凛然,震慑心魂,我一个大意……”他越说越不着边际,把云镜明说得忍不住打断他:“正经点!”说罢自己也笑了。
离绯哈哈大笑。
他受云镜明相邀,来给他一试近日新炼出的剑意。
离绯得到他传信之时很高兴。云镜明前些日子又不知道在忙什么,消失了好一阵子,估计又是老头给他安排了任务。眼下忙完回来,修行上竟还有收获,当真非同一般人。
只是方才试剑之时,离绯不知为何心神一晃,在一道剑光中迟疑了一瞬,以至于差点被剑意逼得落崖。
虽然知道按他的本事即便真的坠落悬崖也不会有任何损伤,不过云镜明还是闪身拉住了他。
“多谢你,离绯。”云镜明忽然道。
离绯:“啊?”
云镜明:“这些年两族势同水火,要不是你约束了大部分妖部,令他们不敢造次,哪里能有这炊烟升腾、鸟雀归林的景象。”
离绯顿了顿,并不认为自己有做什么。
两族积怨已久,又岂是他这点微不足道的约束所能改变的?他当然也可以在妖部推行他的规则,去要求众妖与人族友好相处,但有意义吗,这有可能做到吗?同族之间尚且有弱肉强食、优存劣败之理,更何况异族之间?空照山麓的那些妖,也只不过是借他之势,去除些许不长眼的、犯了妖族众怒的渣滓罢了,谈不上什么助人。而他们要是真走到人族修士身前谈什么协作,估计会被当做包藏祸心者等来一场短兵相接吧。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云镜明一样,不以族类论善恶,心中有自己的一杆尺。
离绯略过了这个话题:“你最近很忙?商老头又叫你去做什么了?”
云镜明无奈道:“那是我师父。”
离绯一哂,从善如流:“你师父天资愚钝,白长了那些年纪,修为早就不如你了,怎么还不退位让贤?……不对不对,那什么掌门也不是什么好差事,还是让那老头自己干吧。”
云镜明轻叹:“好了,师父他很不容易。”
离绯听出了他声音中一点倦意,语气也缓和下来。他望向云镜明:“所以你们在忙什么?”
云镜明望着山下,绵延的空照山麓以南是中州平缓开阔的土地。河道穿行而过,两岸泥沙堆积,本该是富饶地域,但如今那片土地上依然有大片的村落蔓草丛生,无人居住。
“两族纷争愈演愈烈,已经非人力能阻。天道衰弱,因果不存,为恶者不受业障所以肆意妄为,为善者反而不得善终。我和师父一直在想,有没有办法可以结束如今这混乱的世道,重建秩序约束各族,令善恶奖惩有度,令私念不得擅行。”
离绯听出了其中某些危险的意味,神色微变:“你在说笑吗?”他知道云镜明天资卓绝,无论心性还是天赋都是万中无一,是千百年难遇的修行奇才,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一个人类,难道他想踏足世间规则这一禁地?
云镜明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接下去该用怎么样的言语来诉说。“离绯,你生来便有灵,想来看过这片大地之上的兴衰起落。妖族亲近你,但我也知道你并不厌恶人族。你觉得,世间如今这番模样,它对吗?”
离绯:“镜明,世事有定数,你若要改变,必然有代价。”
云镜明轻声:“我知道的。”
他不再言语,离绯心中却不再平静,因为他知道,正一道霄云殿内供奉了一件东西,恰恰便有逆天改命之能。
命珠,夺天地造化之物,据说只要为其提供足够供奉,命珠便可以替人实现愿望。
一听便是一等一的邪物。
姓商的老头不是说会将此隐秘带入棺材么,怎么看样子被云镜明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