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游丛溪说话,就听见他说。
“谁惹我们小鱼生气了,嗯?”沈樾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在游丛溪耳边响起,她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点,可那声音却显得更近,像是真的在她身边。
“你转头。”
游丛溪下意识跟着做。
接着就跟被雷劈了似地呆在了原地。
上一秒还在电话里跟她说话的男生,现在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含笑看着她。
见她终于看过来,沈樾扬了扬眉,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样:“谁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去帮你出气,怎么样?”
游丛溪看着他没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只能在电话里的男生现在却出现在了自己身边,是不是自己已经冻死了黑白无常怕她不配合逮捕工作就假装成最想见的人来骗她?
那也有点太聪明了,游丛溪想。
沈樾往前走了几步,她脚下蓄势,想瞅准时机逃跑。
尤其是沈樾拧着眉看她的时候。
游丛溪紧绷着身子,看沈樾在她面前站定,拧着眉打量她一会儿,突然伸长手——
游丛溪马上就要起身逃跑。
肩上一沉。
左手被宽厚的大手整个包住。
游丛溪右手拢着还带着那人体温的外套愣住。
沈樾的声音在头顶传来:“手怎么弄得?”
她迟疑地抬起头,一眼望进沈樾的目光深处。
被包裹在男生大手里的手掌下意识地往外抽了抽。
结果被抓得更紧。
“别乱动。”沈樾语气有点冷。
游丛溪像被扼住后颈的流浪猫,破天荒地老实了下来,乖乖地配合沈樾给她红肿的手心喷药揉淤血,一声不吭。
沈樾不知道怎么几个小时不见游丛溪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身体不自觉地轻微颤抖,耳朵和鼻子红得骇人,脸颊也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嘴唇反而苍白干裂,一看就是在外面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沈樾垂下眼,手里握着的刚上完药的红肿掌心仔细看也在细细抖着......
他深吸一口气。
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
他的目光落在游丛溪平淡无波的眼睛里。
看起来一如往常。
但沈樾对这眼神很熟悉。
他初中的时候对突然对心理学感兴趣,就找了些书籍纪录片和电影来看,有一个部分他记忆犹新。
“游小鱼。”他轻轻叫了一声。
沈樾紧盯着她的眼睛,所以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神里的游移,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又像是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膜。
他的心一沉。
解离。
在心理学和医学语境中,解离指个体的意识、记忆、身份感或感知觉与自身或周围环境产生分离的心理过程,常表现为对现实的疏离感、记忆缺失或身份混乱。
“游丛溪,”他又叫了一声,“我是谁?”
为了方便上药,沈樾是半蹲在游丛溪身前的,她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微仰着头的沈樾。
静默片刻,沈樾听见她说:“傻叉。”
游丛溪有些无语:“我是手坏了又不是脑子坏了,你有病啊。”
“……”
沈樾没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非常轻、非常快地,拂开了粘在她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微微一颤。
游丛溪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这个姿势太怪了,具体哪儿怪她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怪。
刚才莫名其妙走了神,沈樾好像跟她说了什么......不重要了。
她使劲儿朝外抽了抽。
没抽动。
?
游丛溪蹙眉:“干嘛?”
沈樾叹了口气。
游丛溪有些不乐意:“松开......”
话音突然截止,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不像话的怀抱。
游丛溪瞪大了眼睛,整个鼻腔都是那个熟悉到安心的味道。
沈樾的大手轻扣上她的后颈,摩挲几下,像是安抚。
游丛溪听见响在耳边的沙哑的声音,轻柔而缓慢:“小鱼,现在我们在一家不会关门的便利店,不会被赶出去,我在你身边,很安全。”
“没事了,小鱼,安全了。”
游丛溪眨了眨眼。
沈樾回忆着书里讲授的方法,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轻声安抚着,另一只手轻拍着怀里人的后心,轻轻地,像对待一个刚出生不久的脆弱的婴儿。
肩窝一沉。
沈樾怔了怔,小心地转头看向埋在自己肩膀里的女生。
微凉的水洇湿了肩头那块薄薄的布料。
沈樾恍作未闻,只是将女生披着的外套仔细裹了裹,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