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丛溪对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发呆。
挺熟悉的,毕竟是自己看了一年多的天花板。
但是……
游丛溪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块儿陈年老污渍,感觉自己像只放了气儿的气球,只剩一张干巴巴的皱皮囊。
昨天晚上……
她狠狠闭了闭眼。
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跑起了人生走马灯,游丛溪现在只想乘坐着灰姑娘的马车把昨天哭得沈樾衣服都湿透了的那个傻叉一高跟鞋敲死。
昨晚是怎么回来躺在自己的床上沉沉入睡得她忘了,但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不可能是她自己从十公里外夜跑回来的。
那只能是……
游丛溪一把捞起旁边的枕头闷脸上了。
几秒后。
一只拳头捶在床上,把枕头震起老高,还伴随着一阵猛兽的低吟。
咚咚。
没等游丛溪切换回人类形态,房门打开了一半。
沈樾看着女生一秒躺回被子里装安详老奶奶睡觉,微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挑了挑眉。
“我进来了?”
他打了声招呼,床上的老奶奶依旧酣然沉睡着,只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她长而卷翘的睫毛隐秘地颤了颤。
游丛溪屏气凝神,藏在被子里的手攥成了拳头,耳朵竖得像天线,竭力捕捉着闯入者的动静。
……没礼貌!
女生的房间是能随便进的么!
她暗暗磨了磨牙,就听见房间某处传来一声轻笑。
游丛溪瞬间从头僵到了脚。
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在耳朵里简直像催命锣,她紧紧闭着眼睛,祈祷沈樾只是闲着无聊进来转一圈,下一秒就会转身离开。
房间只拉着一层薄薄的纱帘,天光已经大亮,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正正投在床上。
窗户关着,房间里静得出奇。
游丛溪掩在被子里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不祥的预感倏地涌上心头。
耳边只能听到自己逐渐粗重的呼吸声,而那串刚刚还在响起的脚步声……
眼前一暗。
头顶投下了一片阴影,遮住了窗外映进来的部分阳光。
游丛溪心脏重重跳了两拍。
黑影动了动。
下一秒。
微风习习飘进屋里,拂起女生趴伏着的额发,隐隐露出藏在里面的退烧贴。
密闭的房间打开了一道缝隙,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和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尖叫也随之荡进来,打破了几近凝固的空气。
沈樾打开窗户后把纱帘拉开,整齐地系好,然后回身,几步走回床边,好笑地看着还在垂死挣扎地女生,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
“谁装睡谁是小狗。”
床上的女生依旧毫无动静。
沈樾盯着女生的睡颜在心里倒数。
三。
二。
一……
“谁允许你进我房间。”游丛溪坐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沈樾忍着笑,指了指她床头的黄色小熊:“我儿子给我开的门。”
游丛溪下意识低头看过去,还没来得及恼羞成怒,就被额头上突如其来的触碰控在原地。
“退烧了。”沈樾顺手把退烧贴撕下来,对折后捏在手里,“头还疼不疼?”
游丛溪看着他手里的退烧贴没说话。
她什么时候发的烧??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沈樾一边把床头柜上的温水递给她一边说:“昨天晚上送你回来的时候你都烧糊涂了,脑袋跟烧开的热水壶一样往上冒热气,体温反反复复上去又下来,我差点就打120给咱俩一块儿接走了。”
见游丛溪捧着杯子不说话,沈樾料想她这脸皮薄的一抿就碎的性格现在见了他肯定不自在,于是停了话头,撂下一句“早饭在桌子上”就抬脚往外走。
半开的房门又被轻声关上,游丛溪先前没觉得有什么,现下捧着杯子,只觉口干舌燥嗓子眼儿发痒,一仰头干了一整杯水。
放好杯子抹了抹嘴,她重新躺回枕头上,继续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儿老污渍发呆。
脑子里隐隐浮现出几个片段,她沉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昨晚沈樾也是像刚才一样守在床边,不同的是,他搬了张椅子坐在那儿,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好几次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依旧在床边一直守着她守到天亮,又是喂药又是敷毛巾的,一直到她总算不再哼哼唧唧喊头疼。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就完全不记得了,因为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再一睁眼,就是眼前这块儿天花板。
这算什么事儿。
游丛溪认为自己的逃避政策已经彻底宣告失败,再继续下去也只是让自己徒增烦恼,包括昨晚发生的一切让她没有面子的事,比如把沈樾的衣服哭出两个洞。
......这些都无所谓了。
她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有了沈樾的十分之一厚,这显然已经是一个十分可观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