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黎本就高，身姿更是挺拔，站起后看那女生，好像还不到一米六，简直像个小妹妹一般。

她这一身lo裙穿得也真够讲究，衬衫内搭、KC（头饰）、裙撑一应俱全，还是白丝配带珍珠的玛丽珍鞋。

卫黎压根没觉得那奶茶是给她的，也没心情搭理，转身欲走，那妹子这才急了：“同学，给你买的啊！”

“谢谢，不用。”卫黎随口说了一句，丢了垃圾，快步往便利店外走。

萝莉抄起奶茶跟在后面追，小皮鞋在地面上叩得急，却还是追不上，只得上手拉她。

卫黎不习惯和人拉拉扯扯，只得停下，等她说话。

萝莉煞有介事地握拳咳了一嗓，又兴奋得两眼发光，迫不及待地说：“你是在海鸥唱歌的Aki对不？那天的《Fly Me to the Moon》好好听啊！比绫波丽都好听！已经在某音上火了！”

她眉飞色舞，还拿手机上的视频给卫黎看。

卫黎实在不料，这人拦住自己，就为了说这点没用琐事。当天这首唱罢，赵经理就问过她，能不能将视频发到网上，作酒吧宣传用，她也没什么不同意的理由。

发了后，果然反响不错，算是今年视频里的点击量高峰，这半个月来，店里的账号涨了不少粉，也得益于此。

这萝莉手里的视频，却不是店里发的，而是一个普通用户，大约是当晚店里的客人，随手一发，不想就有上万转载和大几千评论。

评论都在夸卫黎人靓歌纯，许多人都在问到底是哪个音乐学院的学生，店里的官方号下也有不少人追问真名和联系方式。当然，侮辱谩骂和嘴里不三不四的也有。

出于保护学生的考虑，也是明白卫黎的性子，店里回复评论一概打马虎眼，没说出卫黎真实姓名，只用她歌手名“Aki”，是日语“光”（Akira）的简称。

自己在网上激起点小波澜，卫黎知道，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因为她很清楚，一时的好奇和关注不代表什么，来得快去得更快。

她更无意做网红，连某音、某书这种软件都不用，于是礼貌敷衍了两句就打算撤。

不想萝莉继续追，还喊出一句：“我不是来犯花痴要签名，是诚邀你入伙！我们组了一支乐队，就差一个好主唱加吉他，非你莫属！”

卫黎哪会理她，早已走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而已。

玩什么乐队啊，她饭都快吃不起了。这次妈妈突发急病欠舅舅的医疗费，还不知何年何月能还上。

萝莉懊丧地“唉”了一声，转眼又是活蹦乱跳、兴兴头头的样子，心想：既然是天降的校友，还怕找不着人？北京那——么大，让你我遇见，命运的羁绊你躲不掉哒！

母亲从ICU中醒来已是第三天下午，还虚弱不能说话。卫黎和她通上话，已是一周后她转入普通病房的那天。

母亲姓高，名字倒有点洋气，叫爱玲，是因姥姥、姥爷读过书，生她那年姥姥迷上了张爱玲的小说。

爱玲是老来得的女儿，前面还有三个哥哥，一家人过得温馨和煦。老两口生她时已近五十岁，在她20岁不到就去世。

大舅目前年事已高，也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子女连亲生父亲都不愿照料，更别提旁的穷亲戚。二舅不成器，离了婚，远走他乡。

只有三舅年纪还算轻，住在市里，危急时可搭把手。但他这两年正在操心大儿子买房结婚，二女儿又马上要升高三，卫黎都清楚，哪肯向他开口。

视频中，高爱玲瘦得皮包骨，却又透出与那消瘦极不相称的浮肿。年轻时她也是大美人，爱打扮、爱穿新衣，因此学了裁缝，穿的裙子都是自己设计的。

如今纵病痛折磨十几年、年纪也大了，她那一双又大又深的眼睛仍清澈柔和。有雾气缭绕一般的浅色眸子，和卫黎一模一样。

她自小娇养，在父母呵护下天真烂漫，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卫黎的爸爸，是个摇滚乐手。卫黎能有自学成才的音乐基础，得益于天赋，也是小时候爸爸给她打下的好底子。

但夫妻俩只爱潇洒，在外地漂泊半生，如同两个不成熟的孩子，频繁出轨、吵架，最终离婚。

末了，做爸爸的还因常年酗酒、身体搞坏，彻底撒手人寰。留下仍旧没长大却患肾病的爱玲，以及尚在上初中的卫黎，和这人世间苦熬。

见女儿抿唇忍泪，脸色阴沉，却满是无言的心疼自责，高爱玲笑着安慰半晌，却仍转不开话题。

她只好正面应对卫黎的追问，小声说：“是……是欧姐说她儿子摔骨折了，做手术要一笔费用，问我能不能提前支这个月的护理费。我也是做妈妈的人呀……”

卫黎听得火冒三丈，却又不能凶她，恼欧姐不说实话，谁知手术是真是假？却也知妈妈就是这性子，只会默认人人都善良诚实，不仅耳根软，还同情心泛滥。

她只得说：“没钱怎么不跟我说？下次再有类似事情，让欧姐直接找我。”

爱玲微笑“哦”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转而说起她觉得自己好多了，踩缝纫机都有力气，还说重拾以前的手艺，自觉宝刀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