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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的是易汶撞见了同样回家的郑宇航。
郑宇航的脸上似乎又添了新的伤口,也许是上次的事情过后,没打算再向家里人藏着掖着了。
他一见到易汶,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本能的想躲,却发现周围没有能够容身的地方,空荡荡的走廊,连楼梯间的门都紧紧闭上。与郑宇航的慌乱截然相反。易汶一个眼神也没有看过去,兀自的向前走,与他擦肩而过。
随着外门落锁,易汶暴露的内心又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安安静静的靠在门后。
门外女人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闷闷地传进来,像是被蒙住了一层棉絮,模糊又低沉,听不真切具体的字句。
“……怎么还不进来?看着那边干嘛……你在学校离他远点,别看了回家……”只余下断断续续的声响,轻飘飘地撞在门上。
室内一片漆黑。桌面被江丞南收拾的整整齐齐,闲置的花瓶上还插了两只满天星点缀的铃兰花。
空荡荡的床头柜上只有一个褐色的笔记本,本子上面放了把钥匙。
易汶打开微信:这是什么?[图片].jpg
江丞南:我初中以前的日记本,还有南大附近学区房的钥匙。
易汶小心的把钥匙别在自己的钥匙扣上,然后给江丞南发信息:日记本为什么给我?
江丞南:记的全是我的少男心事,怕被别人看见,想请你帮我保管。
易汶:不怕被我看到了?[小猫疑惑].jpg
江丞南:我给都给了。
易汶思维跳脱:花很好看,可是现在不是铃兰的花季,过不了几天就枯萎了。
江丞南从文字里都能感受到易汶的失落:枯萎才是生命的规律,对于花来说枯萎不是结束,而是轮回。
易汶:怎么说的这么哲学?
江丞南:今天刚从书上看到的,学以致用。
江丞南:好啦,刚回家吧?快去洗漱,早点休息
易汶:嗯。
还有三个月左右就放寒假了,一切回归了正轨,但在第二天,易汶接到了一串陌生号码。
……
仅仅过了三天,垂若玉铃的花朵渐渐垂落,洁白的瓣边微微蜷曲,褪去了往日莹润的光泽,变得薄脆而黯淡。整串花穗无力地低垂着,像一串被时光揉皱的银铃,只剩一片安静的颓败。倒是满天星还开的正盛。
记得陈梦说过,败花都是肥料。于是易汶把铃兰花挑出来,埋在阳台几盆绿植的土壤上。
“留在这里,你们还能活多久?”室内一切都没变,除了那间愈发空荡的房间。
原来搬空一个家只需要两个行李箱。
身后的脚步拖沓而迟缓,“易汶?”易汶回头看,郑宇航的妈妈挎着菜篮回来,显然刚从菜市场回来。对方指着他的行李箱,似是很好奇的问:“你这是?”
易汶把箱子抬出门:“房子到期了。”
“那你现在是去哪里呀?”
易汶保持礼貌的微笑:“太久没回家了,准备回趟家。”
郑妈妈笑着说:“噢,这样啊,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易汶:“好,谢谢。”
家门口行人不多,但只要走出银杏路,外面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瞬间占据主要视线。
刚巧赶上晚高峰,路上车流如织,行人摩肩接踵,寸步难行。再次回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不过这次总归有些不同。
庄尚隽把刚刚熬好的汤端到餐桌上,菜上齐了,几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像“一家三口”最平常不过的晚餐。
陈梦夹着两粒米饭生硬的嚼着,时不时看向一旁的庄尚隽,但后者只是专注于给陈梦夹菜,仿佛外界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注意到陈梦的目光,易汶放下手上的筷子。
看出了易汶的意思,陈梦开口:“学校那边怎么样了?”陈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天易汶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要办退学手续。
易汶:“我明天去办手续。”
陈梦:“一定要转学吗?”问出这句话后,陈梦才后知后觉,自己应该最清楚易汶为什么要走。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如果是因为那件事……”
一直没有说话的庄尚隽打断他们的交谈,拍着陈梦的背安抚:“换个环境就当换个心情,年轻人多出去走走不是坏事。”
陈梦:“这都快高考了,我就是有点担心……”
易汶看了眼庄尚隽,然后把视线投到陈梦身上,朝她点头:“再过两个多月我就成年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快吃饭吧。”
陈梦收敛好情绪,起身给易汶舀了碗汤:“小易多吃点,太瘦了。”
易汶盯着那碗移到自己手边的汤:“谢谢。”端起来就了一口,没有什么味道,可能是忘放盐了。
一桌子人各怀思绪,沉默得近乎僵硬。没有交谈,没有动静,唯有碗筷轻轻相击的细碎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将这无声的僵持衬得愈发明显。
是啊,都快成年了,易汶你不能再这么自私了……
中午去学校办手续,陈梦家离学校不算近,要早点出发,天越来越亮,第一束光打在易汶的脸上后,他翻身坐起身。
因为工作的原因,陈梦总是起得很早,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后易汶才走出房门。
墙上的老式挂钟静立着,才七点,秒针缓缓挪动,发出极轻极细的“嗒、嗒”声。像极轻的指尖轻叩桌面,又似细沙悄然落下,家里只剩下易汶一个人。江丞南现在在干嘛呢?可能还在睡觉,也可能已经在图书馆了吧。
天气有点阴冷,易汶里里外外穿了三件,小雨细碎又连绵不声不响。朦朦胧胧的落着,水汽裹着微凉的风,漫过街巷与窗棂,把一切轮廓都揉得模糊不清。
易汶最讨厌下雨,只要一下雨就想宅在家里,因为那股湿意罩的人十分不自在。
他左思右想,最终撑着伞提前出门。路上的车辆像是故意报复,溅了易汶一脚的泥,易汶弯腰把裤腿卷起一点,使它刚好搭在脚踝处,起身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宋逸凡。
宋逸凡单肩背着书包从对面小区走出来。现在不是节假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易汶和他并不熟悉,精打细算只见过两回,江丞南都在场。对方也确确实实没有认出自己,宋逸凡上车前朝易汶这边看了一眼,无事发生。周围车来车往,宋逸凡上的那辆车转眼便消失在易汶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