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易汶不知道前一天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陈梦现在是什么态度,只记得陈梦一大早就把自己送到了学校。
“妈,你们……”
陈梦坐在驾驶位上,戴着墨镜直视前方,打断他的话:“给我点时间。”
“今晚回你租的学区房吧,离学校近。”留下这句话后开车扬长而去。
给她点时间吗?
……
今天气温不高,太阳倒是刺眼,易汶去陈梦家的时候没带够衣服,现在只套了一件薄外套。不过感受不到凉意。
“我丢,易汶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知道你走的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
意料之中,程序一见到易汶,话就像开了闸的潮水,滔滔不绝。
易汶收拾书包,他就在一旁说个没停,像是要把这几天没说的话都补上来。“我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了,不会的题目也没人教,还要跑到班长那边去问,那——么远呢!”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上课开小差都小心翼翼的,怕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同桌,我离了你,简直就像鱼离了水,甚至英语听写都不知道抄谁的了,天天罚抄……”
易汶把最后一本书掏出来在桌面上放好。转头听着他叽叽咕咕。
直到程序说累了停下喘口气,才给了易汶插嘴的机会。
易汶语声含笑:“说完了?”
“放心吧我的好同桌。”易汶揽过他的肩膀,拍着他的背故作语重心长的说:“我下次就算是走了,也先把你安顿好。”
易汶从一堆书里准确无误的抽出一个黑色笔记本。
程序:“这啥?”
易汶郑重的把他放到程序摊开的手掌上,:“我整理出来的干货。”
程序随意翻了几页,从面无表情到瞳孔放大:“我去,每科都有啊?!你这得整理多少天,你这几天不会是特地闭关给我整理笔记了吧?”
易汶揽着程序的肩膀:“我整理就当是复习了,一举两得。”
“这几天我到处扣错题集才抠出来这点儿,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程序再度开口,但立马被易汶制止,环顾四周寻找转移话题的地方,最终定格在黑板上:“好了,不要感动了,那上面写的作业是不是要交?”
“我丢!这下节课就要讲了,我刚还在写呢,你一来搞忘了!”程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回自己的位置,然后奋笔疾书还不忘关心易汶:“说正经的,这几天去哪忙了呀?”
易汶笔下一顿,回答:“家里有点事。”
程序此刻专注于补作业,随口道:“你没事就行。不过你是不知道,好多同学问我你怎么请假了,我却不知道!可恶啊,我这个同桌当的太没面儿了。”
这一整天按部就班的上完课,然后按照流程开始自习,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心里一处小小的地方总被扯着,过得浑浑噩噩。
距离下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小宋班长抱作业来回跑了三趟,第四趟回来的时候在易汶桌前停留了一秒钟:“汶儿,老班找。”
“好。”
只要是班里同学有什么事,张成都会把他们一个一个叫过去聊聊天,易汶早就习惯了张成的做风,但这一次,自己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会期待他要说些什么。
张成把嘴里的茶叶吐到杯子里,年纪不大但已将老干部作风贯彻到底。
本以为会问点关于学习的事情,但张成说的话完全在易汶意料之外。“何郑被退学了。”
怎么会……
“学校南边那个巷子……你应该不陌生。公路对面的摄像头正对着那个巷子,都拍下来了。”
明明之前很多次校园霸凌都不了了之,为什么这次这么简单……
张成像是看出了易汶的疑惑:“他被查出了心理疾病。”
“多半是原生家庭的因素,导致他性格比较极端。”
易汶该说什么?说原来是这样?还是该保持沉默?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他说不出“情有可原”四个字。
“还有这个。”张成递给易汶一张纸,上面的字随性洒脱,笔画不拘一格,仿佛不受章法约束,每一笔都自有主张,看得人忍不住要细细辨认。
“剑扌……阝?”易汶迫切的想知道提手旁和双耳旁组合在一起是什么字,脑子里搜索了一番,无果。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东倒西歪,像没站稳一样。
张成捂着眼睛,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是检讨书。”
“?”
“何郑写给你的道歉信,当天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就让他在广播站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检讨了。”张成摇了摇头:“可惜你没听到,所以我就把检讨书留下来了。”
“还有郑宇航,他也算是半个受害者,学校只让他写了三千字检讨。”
“这是学校的态度,也是对你的交代。”
易汶站在那里依旧保持沉默,校园暴力从不单单指肢体上的推搡。殴打,言语辱骂、孤立排挤、起侮辱性绰号等等都属于校园暴力的范畴。它看似是一时的冲动,却会让受害者陷入恐惧、自卑与绝望,影响学习生活,甚至留下长久的心理阴影。
而施暴者……也会因自己的行为触犯校规校纪,严重时还要承担法律责任,毁掉自己的青春前程。
施暴者离开了,但被他伤害过的人,还能回到以前的样子吗?
——
南大那边,江丞南刚从图书馆回到宿舍。
韩未咬着笔头瞥见江丞南,吐字不清的说:“丞南,你一个学生物的怎么看起设计专业的书了。”
江丞南:“现在不是提倡新一代全方面发展嘛。”
“唉,我还是先把专业课学好吧。”说完对着自己的作业急头白脸的一顿乱写然后抱头痛哭:“我不行了!我不该一点课不听,不该上课偷玩手机,谁来救救我!”
赵文打游戏的谩骂声不合时宜的响彻整个宿舍。
“你看看,有些人打游戏都耽误不了考前十。”韩未气势汹汹的坐着椅子滑了过去,给了赵文当头一棒,赵文无辜的摘下耳机,眼巴巴的看着韩未。
江丞南一脸习以为常的从他们身后经过。
韩未到是眼尖,观察江丞南和棒打赵文两不误,他支着脑袋意味深长的说:“网恋了?一脸如沐春风的感觉。”
江丞南:“我是什么表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及格分在天上失望的看着你。”
这戳心窝的话……韩未痛苦的捂着心脏,滑回桌前,握住笔,姿势端正表情虔诚。“好了丞南,我学习了,为了迎接我的六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