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真是可惜了!”晏修喟叹,“天经被禁,我只当是什么狎邪的书。”
“天经所记……与中原大不相同,所以世人觉得荒诞怪异。”柳襄垂目,指尖不由攥紧,“就像叫魂术,若出现在本土籍册上,没人相信,可若说是天经上的,就成真的了。”
“既然天经上没有叫魂术,那这谣传又是从何而起?”
“我方才在街上碰到一群乞丐……”柳襄将她晚间所遇之事讲了一遍,“我听那个叫段二狗的说,想入伙,就要剪五个男童的头发当投名状。”
“剪男童头发?”晏修站起身来踱步,“乞丐怎么会想到去剪人头发?”
她瞧了瞧自己的发辫,“不知道呢。”
晏修也百思不得其解,“得先寻到段二狗,问个清楚。阿襄,你救下的那个弃儿,在哪里?”
柳襄便带他去了楼下一间柴房,“驿馆住满了,只能让他暂居于此。”
弃儿正盖着被子,躺在一堆稻草上,见两人推门进来,慌忙一骨碌爬起,连连弓腰缩头。
柳襄点亮了烛火,晏修这才看清他的样貌:头发如茅草般蓬乱,身上穿着一件窟窿连窟窿的破袄,右边袖子烂得只剩一缕布条,摇摇欲坠的样子,脚上没有鞋袜,满是垢腻。
“你别害怕。”他温声安慰道:“你的事,我听说了,我来就是想问问你,都会些什么,好给你找个差事。”
弃儿低眉俯首,“小的不挑,大人随便安排,跑腿打杂、看门扫院,什么都行。”
晏修冷不丁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官身?”
弃儿僵了一瞬,头垂得更低,“因、因为……这驿馆不是谁掏银子都能住的,所以小的猜测,大人定然不凡。”
倒挺机灵,晏修笑笑,“你是会稽人?”
“不是,小的从萧山来,到会稽有个把月了。”
“一来就跟着段二狗了?”
弃儿点点头,答道:“他要小的替他割人头发。”
晏修“嗯”了一声,“要头发作什么用?”
“不知道,他让我只管割,日后自有好处。”
“那你割了多少头发?”
“小的怕人查拿,不敢下手,所以才挨了一顿好打。”弃儿抬起头,满眼感激,“要不是姑娘路见不平,小的就要被打死了。”
晏修望向柳襄,不由扬起唇角,他又慢慢将笑意压下去,“段二狗还让你做什么?”
“没有了。”弃儿老老实实答道:“他让手底下的乞丐都去割头发,他自己也到处割小孩子的发辫,有七八个吧,还奸了其中一个幼童。”
柳襄闻言,面色骤然一沉。
晏修沉默片刻,问道:“他手底下有多少人?”
“我只知道,亲近的有三个,年纪都不大。”
“段二狗住这条街上?”
弃儿摇头,“有时候也在关王庙。”
随机应答,谨慎机敏,晏修对他非常满意,颔首道:“你认得字么?”
“认得。”
“既然无处可去,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我在衙门里给你安排个职位。”
弃儿双眼一亮,喜道:“多谢大人!”
柳襄想了想,“这名儿要不换一个?”
“衙门当差,确实不比从前。”晏修稍一思索,“躬行闵勉、勤俭自持,就算生于微末,也未必终于微末;你既在白云大街被救,就叫白闵如何?”
白闵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你明日随我去衙门,拿了通缉文书,再带几个人,亲自去抓捕段二狗,务必要把他活着带过来。”
“好!”
晏修只觉得,待抓到这个乞丐头子,叫魂之事或许能问出些眉目,却万万没料到,段二狗死在了七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