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望向高台。那道白衣依旧坐在那里，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念山这孩子，气运不凡。

气运不凡。

呵。

滴答……

一滴什么落在手上，晕开一片血迹。

是汗水吧。

一定是汗水。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撑着地，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比武台，再不回头。

天骄盛会结束后，按照惯例，前三甲的参赛弟子可以进入灵剑阁，挑选一柄属于自己的灵剑。

灵剑阁是天璇剑宗的禁地，藏有历代前辈留下的无数灵剑。每一柄剑都有灵性，会自行选择主人。

灵剑阁内还藏有不少仙剑，若能得仙剑认主，更是莫大的机缘。

灵剑阁在剑峰深处，是一座古老的石塔。

塔门打开时，一股苍茫的剑意扑面而来。

塔中悬浮着无数柄灵剑，每一柄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红的、青的、紫的、白的……五彩斑斓，星河倒悬。

可随后他感知到了什么，那是一种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气息。

他猛地抬起头，越过无数把悬浮的灵剑，落在角落里的一柄剑上。

那柄剑通体漆黑，剑身修长，剑柄处镌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陆临仙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那柄在梦里杀死师尊的剑！

他不知道那个梦里的凶手是谁。可他记得那柄剑的样子，就是这柄剑，他不会认错的！

就是这柄剑，他必须得到它。

他不能让这柄剑落在别人手里，不能让那个梦，有任何成真的可能。

他抬脚，朝那柄剑走去。

可他只迈出一步，就被一道光芒拦住了，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侧亮起。那光芒来自一柄剑，剑身修长，光芒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

看见它的第一眼，陆临仙便知晓了他的名字。

正阳。

那柄剑悬浮在他面前，剑尖轻轻颤动，发出低低的清鸣。它在等他。

陆临仙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柄剑。可它却像是认识他很久很久了。

只可惜灵剑阁只能求的一把仙剑，而他想要的是那柄玄剑。

于是他绕过正阳，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道璀璨的光芒，从他身侧轰然亮起！

那光芒来得太突然。他下意识偏过头，只见正阳如同一道流光，朝他疾射而来！银光倾泻而下，一股温润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剑身上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陆临仙的瞳孔猛然收缩。强行认主！

“等等——！”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正阳认主的那一刻，关念山已然来到那柄古剑身侧。

“斩蜚！好名字，果然是好剑。”

陆临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斩蜚落入关念山手中，那柄梦里杀死师尊的剑，成为他师弟的佩剑。

斩蜚。在关念山手里。

那个梦里杀死师尊的剑，在关念山手里。

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万一呢？

万一那个梦是真的呢？

万一师弟……

不可能。师弟不可能杀师尊。

师弟那么敬重师尊，那么仰慕师尊，师尊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

可万一呢？万一那个梦里的人，就是他呢？

陆临仙站在那里，手心全是冷汗，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师弟不会的，师弟怎么可能会杀了师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剑在他手里也很安全。

他会保护师尊。

他只会会用这柄剑保护师尊。

对。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拼命说服自己，可却始终压不下去心里的恐惧和战颤。关念山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师兄，”他说，“你这把灵剑也很好。”

陆临仙低头，正阳剑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剑身流转柔和，温暖的光芒。可陆临仙看着它，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都是因为它。

如果不是它突然冲出来，斩蜚就是他的了。

他握紧剑柄。那剑身温热，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陆临仙没有理会，他抬起头，看向关念山，扯了扯嘴角。

“嗯。”他说。

关念山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肩走出灵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