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陆临仙又做梦了。
梦里是熟悉的比武台,台下人山人海,欢呼声震耳欲聋。
他站在台上,握着赤霄剑,对面站着关念山。
“师兄,承让。”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落成一片惨白,陆临仙大口喘着气,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
眉心隐隐发痛,他怔愣了几秒,随后立即拿起床头的铜镜。
铜镜倒影出他苍白的面容,眉心咒文闪烁着妖异的红,在铜镜中清晰可见。陆临仙盯着镜中那道咒文,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梦天眼。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铜镜,起身穿好衣衫,推门而出。
月光下,他一步一步走向练剑坪,既然睡不着,那就练剑,练到天亮,练到决赛,练到那个梦再也无法成真。
自从那一天后,陆临仙便更拼了命地修炼。
三日后,决赛的前一天。
陆临仙想去找师尊,不是想请教师什么剑法,也不是想求什么指点。他只是想看看师尊。
看一眼就好。
只要每次看到师尊,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平复下来。那些关于梦的恐惧,所有的复杂情绪都会暂时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淑月居走去,刚走到院门外,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念山那孩子,确实天赋异禀。”凌霄子的声音传来,“短短两年,能有如此进境,实在难得。”陆临仙下意识屏住呼吸,隐在廊柱后。
“嗯。”师尊应了一声。
“明日决赛,你觉得谁能赢?”凌霄子又问。
陆临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师尊沉默了一瞬。
“念山的剑,沉稳有度。”师尊开口,声音平静,“临仙的剑,太急。”
太急。
又是太急!
“不过……”师尊顿了顿,陆临仙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过什么?师尊会说什么?
“临仙修行日久,经验更足。若他能稳住心态,未必没有机会。”
陆临仙低下头,攥紧了拳头,他不想再听下去了,于是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陆临仙没有听见后面的话。
“念山,他如此天资,理应承担更多的使命与职责,至于临仙……我只希望他能快乐顺遂,自在安康便是了。”
凌霄子看着他,忽然笑了,“月华,你对这两个徒弟,倒是真的不一样。”
决赛那日,天朗气清。演武峰顶人山人海。各峰弟子几乎全部到场,连一些闭关多年的长老都现身高台。
只因今日的比试,是这一代最顶尖的两名弟子之争。
月华君的大弟子陆临仙,与他的小弟子关念山,师兄弟对决。
谁赢,谁就是这一代的第一人。
陆临仙站在台上,握着赤霄剑,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白衣身上。师尊坐在高台上,神色淡淡,和往常一样。
他不知道师尊此刻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要赢,他必须赢。
陆临仙率先出手,赤霄剑化作赤红流光,朝关念山疾刺而去!关念山则侧身闪避,唤出灵泉横挡。
两剑相交,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陆临仙没有停歇,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快似一剑,逼得关念山连连后退。
“陆师兄攻势好猛!”
“关师弟好像被压制住了!”
他本以为关念山修行日短,实战经验不足,只要他猛攻,就能找到破绽。可下一秒关念山瞬间调整策略,防守得滴水不漏。
两人从台中央打到台边,又从台边打到中央。剑光纵横,灵力激荡,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
一百招。两百招。三百招。
陆临仙渐渐感觉到了什么。
关念山毕竟修行时间短,根基不如他深厚,在这样高强度的对攻下,关念山的剑势渐渐乱了。
陆临仙心中燃起希望。他加快攻势,一剑紧似一剑,逼得关念山左支右绌。终于,他露出了一个破绽。
他拼尽全身灵力,一剑刺出!关念山瞳孔收缩,想要闪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关念山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出现,将他的剑生生弹开。
他愣住了,关念山也愣住了。随后一股巨力袭来!陆临仙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赤霄剑脱手而出,落在三丈之外。
关念山站在台上,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茫然。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腿动不了。他拼命伸手,想要抓住那柄剑,可指尖离剑柄永远差那么一点。
他输了?他明明……他明明差一点就赢了!
关念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柄寒剑。他的脸上没有喜悦,只剩一片茫然。
他抬起头,看向陆临仙,“师兄……”声音有些涩,“我……”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关念山!关念山!”
“新一届天骄!关念山!”
陆临仙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望着自己颤抖不止的手,他明明差一点就赢了。
可他就是刺不进去。为什么?为什么?!
他明明比师弟更努力,修行的时间更长,吃的苦更多,他从不敢懈怠,从不敢放松,从不敢让师尊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