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泠颤抖着向前,转而跪倒在地。
“雪舟......”
“真好——我改了命......”叶雪舟嘴角溢出刺眼的血,笑得如同以往一般,稚气未脱,仿佛还是他们在苍梧山上的无忧日。
“这风也不是很准嘛。”叶雪舟心满意足地轻声道,气息微弱,落在山风中便缓缓散去。
在风中,死在此处的本就是微生泠,可他的命运不能止步于此,师兄是天之骄子,是上神偏爱之人。
叶雪舟心想着,终于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找到了这一线生机。
生死调换,强改定数。
天命啊,不过如此。
“雪舟,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求求你。”微生泠的手轻颤着,为他擦掉脸上的血。
可这血怎么那么多啊,怎么都擦不干净。
“师兄。”叶雪舟摇摇头,缓缓开口,眼角的泪水融化了风雪。
“对不起......没有我,你就不会承受百年蒙冤。”
微生泠怔愣着,心下那点疑惑转瞬连成一道再清晰不过的线。
只为了那点愧疚,为了那点连他人都不在意的无妄之灾,便足矣以生命去换吗?
微生泠轻声开口,泪水顺着脸颊划下,落在叶雪舟胸口,“我从未怪过你...雪舟,万事皆有转机,何至于此——”
冰凉的手攥住微生泠的指尖。
“你一直这样。”叶雪舟笑着,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口,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开口道,“师兄,我真想一切都回到最开始。”
“有师尊,有师兄,在苍梧山上......”说到最后,微生泠已经听不清他的声音了,叶雪舟轻轻地晃了晃微生泠的指尖一如曾经许多个午后,拉着微生泠的手撒娇要糖吃时亲昵的动作。
“师兄,我很早就看见了,这样的结局。”叶雪舟笑笑,转眼望向天空,漫天雪色落入他眸中,他阖上双眼,“若有来生......我想做,一只蝴蝶——”
随风而去,自由潇洒。
话音落下,微生泠已泣不成声。
原本紧攥着他指尖的、冰冷的手缓缓松开。
微热的气息融入雪中,最终只留下一些雪水。
雪舟,死在雪中。
......
微生泠垂着头看着叶雪舟,心中种种情绪陈杂。
一百年,太漫长了。
长到本是山门中最无忧之人落得一个思虑过深的下场,本该长命百岁,却死在山间风雪中。
微生泠缓缓俯身,将叶雪舟冰冷的躯体揽入怀中,任凭风雪落满肩头,任凭寒意刺入骨髓,微生泠只是垂头,便看见他脸上尚未散去的笑意。
微生泠连呜咽都难以发出,只有滚烫的泪水砸在他脸上,与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踏雪声骤然传来,微生泠缓缓抬起头去看,寻鹤声扶着满是伤口的楚寒江而来。
隔着风雪,微生泠与两人遥遥相望。
“......雪舟。”楚寒江看着他怀中的人,蹙着眉半晌才发出嘶哑难以辨认的声音。
微生泠沉默许久后才轻声应下,他抬手,轻触叶雪舟腰间的山门玉佩,“铮”的一声,那具布满血迹的身体就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一个轻轻的玉佩。
玉佩冰冷,一阵翠绿流转,本微微泛着光的玉佩骤然暗淡下来。
身死魂消。
“云耿。”楚寒江阖眼,话语中带着浓重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