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下了雪,还行,能适应。”顾清珩回答,然后,几乎是习惯性地、带着一种细微的欣赏口吻补充道“不过确实冷,比不了A市‘蜜境’的那杯热红酒风味拿铁,喝了那才叫暖和,“Yao’的冬日特调总是很绝。”
电话这头,舒明谣的心微微一颤。听到他如此自然地称赞“Yao”的手艺,一种混合着欣喜与酸涩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等你回来,我…可以亲自给你做一杯’,但话到嘴边,理智迅速回笼。
他不能,他“不是”顾清珩欣赏的“yao”,他只是“看不见”的舒明谣。
他抿了抿唇,将那份冲动压下,转而用一种更迂回回答“我听温擎提起过很多次,他说过‘Yao’授权了配方,店里的师傅手艺都很好的,你如果回来还想喝……或许可以去店里?温擎他……应该能帮你推荐最好的。”
他说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顾清珩听着他有些磕绊但努力组织语言的话,目光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嘴角几不可查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里那点笨拙的、想要回应他之前话题的意图。
“不用那么麻烦。”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之前似乎柔和了些许,并非拒绝,而是一种更倾向于“私密”的选择。
“‘Yao’的作品,还是在他亲自做的那份尝得最有感觉,就像我们婚礼时那份蛋糕,等他重出“蜜境”一线时,我再去喝吧。”
顾清珩依旧是很唯爱“yao”,这让舒明谣内心泛起一阵酸麻的感觉,他第一次出现了后悔当时车祸自己为什么要去档那一下的冲击……
接着,顾清珩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突然问他“说起来,你认识温擎那么久……有没有见过那位神秘的‘Yao’本人?”
“!”
舒明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瞬间屏住,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盲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巨大的慌乱席卷了他,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生怕被电话那头敏锐的人察觉,他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稳住声音,甚至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过于急促和生硬:
“没、没有!我从来没见过的!”
这话答得又快又绝对,反而透出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电话那头的顾清珩显然察觉到了他语气里不寻常的紧张,但他完全误解了这紧张的来源,他以为舒明谣害怕自己会利用联姻的身份让他暴露“yao”的个人信息。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点微哑的磁性,并无恶意,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安抚意味: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在查户口,没见过就没见过,‘Yao’本人确实神秘,没见过才正常。”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过,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舒明谣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原地,后背却惊出了一层薄汗,他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此刻的松懈,泛起一层薄红。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却不再充斥着尴尬和疏离,反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氛围。
电话两端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以及B市背景音里隐约的风雪声。
过了一会儿,顾清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缓和“时间不早了。”
舒明谣的心轻轻一沉,以为他要结束通话。
却听他又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B市的雪景还不错,可惜……你看不见。”
这句话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没有之前无意间可能造成的伤害,反而更像是一种……淡淡的遗憾。
一种“如果你能看到就好了”的、纯粹分享心情式的遗憾。
舒明谣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一种温暖而酸胀的情绪缓缓填满。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很轻、但无比清晰的的声音回答“没关系。你可以……说给我听。”
电话那头,顾清珩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听着耳边温和而带着一丝依赖意味的话语,忽然觉得这冰冷的雪夜,也变得不再那么令人抗拒。
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构思如何描述,最终却只是低声道:“……好。等回去再说。”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以后”的、模糊却温暖的承诺。
“……好。”舒明谣的唇角,终于缓缓地、真实地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那……早点休息。”
“你也是。”
电话挂断,顾清珩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他在寒冷的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才收起手机,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