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暖气让顾清珩打了个寒颤,舒明谣最后那句“你可以说给我听”,和他带着细微依赖的温和语气,像羽毛一样,在他心里反复拂过,留下一种陌生而柔软的痒意。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些被这通电话勾起的、更深的疑问。
【舒明谣的眼睛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好?】
当时他只觉得是一场不幸的事故,或许治疗起来麻烦,但总归能治,可现在,三年过去了。
舒家并非毫无根基,舒明谣本人也绝非意志消沉之人,否则他不可能到依旧能这么好心态。
那为什么,他的眼睛一直没好?
车祸给他的眼睛带来了什么伤害?他似乎一直都没有深入了解过舒明谣的那段黑暗过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深入了解对方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没理会沈屹带着醉意的调侃,径直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以他的资源和手段,想要查清一个人的医疗记录,并非难事。
但指尖在键盘上悬停,只需要输入几个关键词,或许就能解开这个疑惑。
他甚至已经调出了某个可以查询相关信息的界面。
但是……
他的手指顿住了。
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舒明谣从未向他提起过眼睛的具体情况。这属于个人最隐私的范畴。他这样不经对方同意,私下调查,与那些窥探他人隐私的小人有何区别?
更何况……如果舒明谣想让他知道,自然会告诉他,他之前不问,是因为觉得与自己无关。可现在……他似乎开始在意了,但正因为开始在意,反而更应该给予对方最基本的尊重。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遵从了内心深处的准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干脆利落地关闭了电脑界面,合上了笔记本。
“怎么了?一脸严肃的。”沈屹凑过来问。
“没什么。”顾清珩不欲多言,拿起外套,“走了,回酒店。”
回到酒店套房内,顾清珩将外面的寒冷与喧嚣隔绝开来。他洗了个热水澡,试图冲散心头那团乱麻似的情绪。
洗完澡出来,他擦着头发走到窗边,发现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比之前更大,雪花在都市霓虹的映照下纷纷扬扬,静谧而唯美。
他忽然想起电话里舒明谣那句带着轻微遗憾的“可惜你看不见”,和那句小心翼翼的“你可以说给我听”。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手机。
大学时为了打发时间和所谓的“陶冶情操”,他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摄影,技术颇受好评,虽然后来忙于事业很少再拿起专业相机,但审美和构图功底还在。
他调整好角度,避开窗玻璃的反光,对着窗外被雪花包裹的城市夜景,认真地拍了几张照片。构图精心,焦点清晰,光影捕捉得恰到好处,将雪夜的宁静与璀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看着这几张照片,他也不太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景色,如果舒明谣能“看到”,应该也会喜欢吧?
而且,对于自己的摄影技术,他有着Alpha惯有的、理所当然的自信,经由他手定格下的画面,总能最大程度地展现事物的美感。
他低头看着手机相册里那几张堪称专业的雪景照片,指尖在【发送】按钮上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并没有选择通过微信发送给舒明谣。
现在发过去,算什么呢?太突兀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自然分享这种“无意义”美好事物的阶段。
他只是默默地将那几张照片保存下来,然后设置成了自己手机的锁屏壁纸。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放在床头,躺了下去。窗外是异乡的雪夜,手机屏幕上是自己刚刚拍下的、想要分享却未能分享的雪景。
顾清珩本想早上直飞回A市,但今天是B市召开的国内外医疗仪器合作分享商会,规模盛大,他被沈屹以“拓展人脉,寻找灵感”的理由硬拉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