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揪紧了盖在腿上的薄毯。
从顾家回来,他就意识到自己对于顾清珩的感觉很微妙,眼睛看不见后的其他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
他会时刻关注着顾清珩发出的声响去判断对方的情绪,两人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两人有的没的讲起新闻事实或者一些琐碎的小事都会让他心里一阵阵满足和喜悦。
他想靠近,想问很多问题,想弄明白顾清珩那些反复无常下的真实想法。
可他现在是个瞎子,一个看不见未来,也看不见对方眼神里是否有真心实意的瞎子。
陆泽奇的背叛像一根刺,提醒着他贸然交付出真心的代价,他现在拥有的已经太少,经不起再一次的失落和嘲弄。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缩回安全的壳里,用礼貌和疏离武装自己,至少这样,还能保留一点可怜的自尊。
他轻轻叹了口气,空洞的眼睛望向窗外虚无的方向,他心里明白现在的舒明谣早就不是以前的舒明谣了……
书房里,顾清珩烦躁地松开一颗衬衫纽扣,完全没有处理公务的心情。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舒明谣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他果然……一点都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这个认知,让心口那团酸涩的闷痛,愈发清晰起来。
“蜜境”里弥漫着鸡蛋糖油巧克力的甜美香气,舒明谣站在特制的无障碍操作台前,指尖正仔细检查着厨房机器人刚刚混合好的新口味慕斯糊的浓稠度。
他虽然看不见,但其他感官异常敏锐,依靠触觉、听觉和记忆,他能大致判断出状态。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摸索着接通,是母亲打来的。
“明谣,吃饭了吗?”舒母的声音温柔依旧。
“吃了,妈,在店里调试新品呢。”舒明谣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微侧身听着电话。
舒母寒暄了几句,终于切入正题“明谣啊,你看你和清珩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上次婚礼后忙,也没正式回家里吃顿饭,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带清珩回家来吃个便饭?就我们自己家的一些人。”
舒明谣的心轻轻一揪,几乎是立刻,他就想起了在顾家老宅那晚,面对一众或探究或奉承的亲戚时,自己那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依旧能感到疲倦的应酬。
顾家的地位已然如此,舒家那些盼着攀附的亲戚若知道顾清珩要来,场面只会更甚。他几乎能想象到顾清珩被围堵、被敬酒、被各种明示暗示请求帮忙的场景。
他下意识地婉拒,声音放软了些“妈,吃饭当然好。但是…顾清珩他,应该不太喜欢这种家庭聚会的场合,而且上次在顾家这种晚宴,我就觉得很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请求,“要不这样,改天,就我和他两个人,回去就我们四个人,安安静静吃一顿家常饭,好不好?别叫其他亲戚了。”
电话那头的舒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调侃“哎哟,这就护上啦?知道心疼自己Alpha了?行行行,妈知道你的意思了,是我们考虑不周,就按你说的办,就我们一家人,清清静静地吃饭。”
舒明谣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急忙辩解“不是护!妈您别瞎说……我就是,就是将心比心。我……我自己也不喜欢那种场合。”他越说声音越小,底气不足。
舒母在那头笑得更开心了,也没再继续逗他“好好好,将心比心,你决定就好,妈就是想着一家人聚聚。那你忙吧,注意休息,别太累。”
挂了电话,舒明谣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他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心里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