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寂静让人心慌。

一直假装睡着的舒明谣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微微侧过身，面向顾清珩的方向，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顾清珩，你睡了吗？”

“……没。”

顾清珩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

“我也睡不着。”舒明谣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想问一下你，当年的月考……你真的这么介意吗？”

顾清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应声，等着他的下文。

“我后面搜索了一下论坛，才知道，原来那次我拿了第一，是……顶替了你的位置。”舒明谣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论坛里很多人说我很傲，抢了风头还假装不知道……但我当时真的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那天……身体不舒服。”他艰难地措辞，避免直接点明“分化”这种过于私密的事情。

“我只是……习惯了自己的小圈子里待着，不怎么看论坛，也不参与那些讨论。”他继续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坦诚，“所以，如果当年因为这件事让你感到不快，或者……产生了什么误会，我很抱歉。那并非我的本意。”

他停下话头，似乎在等待顾清珩的反应。他希望解开这个心结，为两人日后能稍微和平一点的相处扫清一点障碍。

黑暗中，顾清珩皱起了眉，他没想到舒明谣会突然提起这桩陈年旧事，还用这种近乎道歉的语气。

这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不痛快，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小人。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上惯有的嘲讽，但细听之下，那嘲讽更像是对着自己“呵，舒明谣，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一次考试而已，输就输了，值得我记恨这么多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你为什么……”舒明谣下意识地追问，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在昏暗中“望”着他，带着纯粹的困惑，“上次你易感期的时候，一直说……说我‘忽视你’、‘看不见你’……那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因为那次考试，又是因为什么？”

“……”

顾清珩瞬间语塞。

一股热意猛地冲上他的脸颊和耳根，幸好黑暗中无人看见，他简直想穿越回去掐死那个PHRL发作、胡言乱语的自己！

那种幼稚的、像是求关注而不得的抱怨，怎么能被当事人这样当面复述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响亮得吓人。

舒明谣还在等着他的答案，那张脸因为困惑和认真，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仿佛也有了穿透力，让他无所遁形。

“烦死了！不过是年少时轻狂幼稚的心理罢了，无关考试排名的问题。”顾清珩猛地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有些粗暴地盖住了舒明谣的眼睛，隔绝了那道让他心慌意乱的视线，他的动作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幼稚。

“现在开始不准再提问了！闭眼！睡觉！”

掌心下，舒明谣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飞快地刷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然后，他听到舒明谣极轻地笑了一声，不是嘲讽，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带着点无奈又觉得好笑的声音。

他居然笑了？

顾清珩愣住了，盖着对方眼睛的手都忘了收回。

舒明谣并没有拉开他的手，反而就着这个被捂住眼睛的姿势，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继续追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大胆。

“好，我不问那个，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咖啡厅的时候，你就那么……讨厌我？我做了什么吗？”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要怎么回答？掌心下的睫毛扫的他内心一阵焦灼。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他几乎口不择言，只能把所有的火气都迁怒到那个早就该被遗忘的名字上

“因为你眼光差得要命！”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尖锐，“陆泽奇那种货色也值得你念念不忘？毫无责任心、道德底线低下、只会趋炎附势的废物！你居然为了那种人……”

他顿住了，意识到自己失言，但怒火和一种奇怪的酸意烧得他口不择言“总之！以后不准再想他！听到没有？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他猛地收回盖着舒明谣眼睛的手，翻过身背对着他，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只留下一个硬邦邦、气呼呼的背影，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自己方才的失态和那颗因为各种复杂情绪而疯狂跳动的心。

舒明谣躺在原地，眼睛因为突然的光线微微眯了一下，他被顾清珩这突如其来的、针对陆泽奇的激烈怒火弄得有些懵。

所以……归根结底，他最初的恶意，是因为觉得…争了他第一的人最后眼瞎爱错了人？

那现在他还能拥有重新爱人的能力吗？

这个认知让舒明谣的心脏不知为何变得有些乱，黑暗中，他听着身旁那人明显不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依旧未停的雨声，很久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