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录着每个丫鬟小厮的话,见他们的话语近乎一致,沮丧从他心底深处充斥着。忽然见一小厮支支吾吾,他总感觉有些不对。
“抬起头来。”沈明台无心发火,他看着那小厮不肯说,只是说着,“你尽管说实话,我在沈府,无人会为难你。”
他看着那小厮浑身颤抖了一瞬,也不恼。知道母亲那边有兄长在,他一点都不介意,为了得到他想要的而多花时间。
“二公子,小的……”
他听到那小厮开口,嘴角无意识地勾起。
是要说实话了吗?
他心下问着。
“小的不是有意隐瞒。小的……小的也是被时珩少爷……”
那小厮说得很乱,不过没关系,沈明台听到这事跟沈时珩有关系,还是一字一句记下,又听着那小厮说得很快,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时珩少爷威胁小的,必须要把二爷的……要告诉老爷……二公子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要是不说的话,小的要丢命的。”
“行了。”
沈明台直接打断,让他退一边去。
又问母亲请来的名医,细细追问父亲的死因,却见那名医斟酌片刻后,实在是招架不住他凝视,终究坦言:“沈老爷子本是久病体虚,先前尚可维持。此番离世,绝非单纯病重,而是思绪大起大落,遂心火攻心而至。”
沈明台见那名医摇头,还不忘低声说着:“沈老爷子若是没有此造,兴许能多留几时。只是可惜,人不复返啊。”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沈明台心头的恨意如同烈火,恨不得将那父子焚烧殆尽。
他看着内堂挂着的白幡,兄长就在那儿陪着母亲,心中泛着酸楚。
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兄长。
他重重地吸了口气,连声音都沙哑了些:“原来他们的心思,是这样……”
他说着,朝那名医行了一礼,又遣散府中下人,随后将记着笔录的宣纸小心叠好,藏在袖口。瞧着屋外天色渐暗,灯光昏黄。不顾秋风萧瑟,一心往内堂跑。
他得找到兄长。
他一见到兄长,却见兄长将娘护在身后,神情冷峻。又见沈时珩和二叔还敢这般没皮没脸的来,直接撞开,匆匆来到兄长身侧。
“明台……”
沈砚清轻轻唤着。他抬手触碰着明台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又问了句:“刚从外面回来,很冷吧。”
沈明台摇摇头,都这时候了,兄长怎么……
算了。
“娘她……”
沈明台看着姚氏这般,心下明白父亲同娘亲伉俪情深。
如今父亲不在,娘便是最难过的。
“明台啊,你父亲走了。你……节哀吧……”
沈明台听着沈秉均假惺惺地劝慰,不禁笑着问:“二叔,您说我父亲怎么没的,你应该比我心知肚明吧。何必呢?”
“放肆!”沈秉均脸色骤变,厉声训斥,“沈明台,别以为你父亲不在,沈府就是你说了算。老子是你二叔,还没死呢!”
“哦,”沈明台漫不经心地回应着,“那明台可想问问二叔,为何债主会点名来沈府找您要债呢?”
他很期待沈秉均的回应,姚氏却未料到夫君的亲弟弟,竟然……
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明台,你说的……可是真的?”
姚氏声音沙哑,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
她很期待沈明台说的话是假的,可是沈明台的点头,却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你……你……”姚氏说着,手指着沈秉均,看着他的嘴脸,指尖不禁颤抖着,“你忘恩负义!你知不知道你兄长当初……”
原来,沈秉均当初做生意,被合作伙伴构陷,卷入一起私运禁盐的大案里。
那时边关管得严,私运禁盐可是重罪。一旦坐实,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沈秉诚念及兄弟情深,尽管当初他的生意不大,但依旧不惜变卖田产,四处游走,用尽关系才保住沈秉均一条命,还给他留身之所。
这件事府内上下都知道,只是没想到……
二爷的心思,实在是可怕。
沈秉均看着府内下人将府上账册,还有各路人的口供,尽数摆在他的眼前。
他难以置信,自己精心策划多年,如此缜密的计划……怎么会……
怎么会!
他不信,他不信!
他竟然,输的一败涂地……
“你,你们,你们可真是好算计。为了让老子滚蛋,不惜用尽招数。”
沈秉均到现在为止,还在颠倒黑白,看着沈砚清如今还活着,说出的话更是句句难听:“沈砚清!我可真是小看你了,你当初离开京都,我当你日后都不回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敢回来,还能活着。还有你,沈明台,你也好得很。我当你是个纨绔子弟,真是小看你了。”
沈明台从容不迫地回应着:“是啊。那可真是让二叔失望了。这布棋,我很早就派人查了。”
姚氏不停地翻着账册,看着账册中有自己先前记下的笔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又见账册中时不时的折角,她很快明白,这是查账人有心在告诉她真相。
她的心如刀绞,看着沈秉均的眼眸,只有厌恶。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