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看着娘被这两人气晕厥，心中的怒火更甚。

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从今日起，你们两人，自行离开沈府。父亲当年给你们的一切，尽数收回。”

“至此，是生是死，与我沈府无关。”

沈砚清平静地说着，看着两人难以置信，觉着他们并未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又好脾气地重复了先前说过的话。

听着他们气急败坏的骂声，沈砚清满不在乎，还是说着：“现在那些债主就在外面。就凭你们父子俩做得腌臜事，我手上证据确凿，若是让官府的人知晓你们父子俩想吃绝户，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能活多久……”

沈秉均实在是没想到，兄长的儿子，竟然如此不顾情分。

“你……你给我等着！”

“我随时恭候。”

沈砚清不在乎他的大吼，只是让沈明台收拾这一切。听着门外债主跟他们父子俩的催债声，并无恻隐之心。

“节哀。”

苏挽棠轻声念叨着。

她知道沈砚清现在很难过，想着他现在要派府上下人去拦着债主，又要自己处理府上的烂人烂事，实在是疲惫。

好在那些债主终于走了。要不然沈老爷子的英魂，就真的无法安宁了。

沈砚清也没想到，原来她一直在。

他只是摇头，很想告诉她，让她早些回去。

这里，他能自己处理好。

他想把府上事全部处理好，再想着将她娶过门。

到沈秉诚出殡的日子了。

天色很暗，夹杂着秋日寒意，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烧焦的味道，随着秋风飘散到远方。

棺木沉重厚实，被八个汉子稳稳抬着，棺身裹着素白绫，绫上点缀着细小的白花，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沈砚清一身粗麻孝衣，坐姿轮椅上，被沈明台推着。面容憔悴，脊背挺直，却掩盖不了他周身的疲惫。

父亲离世，亲人背叛。

如同两座大山，重重压在他的脊梁上。

他已经好久没合眼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语，任由凌厉的秋风刮着他的面容。

都说至亲至爱死后，会失声恸哭。

而他连哭都做不到。

姚氏同样身披麻衣，被丫鬟搀扶着。

步履虚浮，泣不成声，任由鬓发凌乱。

她是一位丧了夫君的寡妇。

送葬的队伍不长，除却府上下人，再无旁系族亲。

府上下人皆身着素衣，面容哀愁，无人敢高声语。

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受过沈府恩惠。如今沈老爷不在，夫人独自一人，他们除了好好伺候夫人，无以为报。

街上冷冷清清，纸钱随风飘散，白茫茫一片，落在青石路上，似乎是在为沈秉诚铺好路，好走最后一程。

偶有行人经过，看着孤零零的送行队伍，又听闻沈府变故，轻叹。

主动站在一旁，目送他们离开。

行至郊林，却见草木枯黄。

姚氏见夫君被人下葬的那一刻，彻底撑不住，失声痛哭。

黄土堆砌，素白的灵幡插在坟头。风一吹过，便随风而响。

她捧起黄土，试图从其中寻找着夫君生前弥留，却一无所获。心中的绝望如同巨蟒，紧紧缠绕着她，挣不脱，逃不过。

他们如今阴阳两隔。

下一次，只能在梦中想见。

……

沈府所有的重担，尽数压在沈氏两兄弟身上。

沈砚清不知怎的，每逢夜深时，依旧在书房停留。

那是父亲先前处理账册的地方。

后来父亲事业越做越大，实在是顾不上，书房便搁置了一阵。

等他稍微大些，父亲见他能读书，干脆将这书房给他。

那时他还记得，父亲想让他入仕为官。

他说，他想帮着父亲。

然后……

父亲转瞬而逝的失望，他一直记得。

他现在后悔了。

如果他当初选择入仕为官，那父亲是不是……不会难过了。

沈明台瞧见书房灯火通明，想着兄长还未歇息，轻轻推开房门，便见兄长拿着湖笔，在账册上圈点，还是等他点完一处，才轻声提醒：“兄长，很晚了。歇一下。”

“我不累。”

沈砚清并未看他，依旧忙着手中事。

他也不恼，他知道兄长执拗，知道兄长难过，会用大量的工作麻痹自己，好忘却难过。

但人毕竟不是铁打的。

他趁兄长不注意，将账册抽走，不顾兄长恼，还是说着：“你太累了。你要休息。”

沈砚清见抢不过账册，只好收笔，任由明台整理着。

他下意识地摇头，抬手轻轻按着太阳穴，而沈明台很快放下东西，帮着他按摩。

他唯有在这时候，才能稍稍放松些。

“明台……”

沈砚清轻轻唤着人，即便什么事也没有，沈明台总会不厌其烦地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