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既无甚异议,那朕也心安了。”皇帝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任谁也看不出他有半点不安在。
谢琬立刻接话,和皇帝你来我往地一句接着一句,话里话外全是挤兑。
更是扮足了宠妃模样,纤纤玉手转瞬便被握在了皇帝的手里,好不矫揉造作。
谢琬可不怕得罪临安王,她一个农女出身的后宫嫔妃,皇帝活着她未必好,可皇帝死了她必然不好,人没有什么得到的,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臣不胜酒力,便先行告退了。”良久,临安王阴沉着脸色,漫不经心地告罪一句,便离开了大宴。
临安王转身的瞬间,皇帝先前还漫不经心的脸忽地阴沉下来,握着谢琬的手也忽地受力,捏的谢琬生疼,谢琬却半点儿声音也不敢出。
直至临安王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皇帝才仿佛松快两分。
原来是做戏,谢琬也莫名跟着皇帝的脸色一起舒了口气,近来她竟然有些拿不准皇帝的心思了,本就不是万无一失的局面,若是再生事端,谢琬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如今她看那明月楼,就如同前世那只老虎没什么两样,皇帝或许不想让她死,可也没多想叫她活。
伴君如伴虎,可若不这样,她也没有别的活路。
谢琬心里怅然,口中撒娇卖痴的话却一句没停,只一句接着一句,把临安王踩进泥里,又把皇帝碰到天上,直言皇叔如今已进暮年,合该好好保养,莫要殚精竭虑,若是伤了身体,也叫皇上担心。
临安王如今不过三十有八,怎么也算不上暮年的,谢琬这边佯做口无遮拦的模样,摆明了是皇帝示意,临安王一系的大臣的脸色没几个好看的。
直到有臣子忍不住反唇相讥,皇帝在一旁,才装模作样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元妃出身不显,言语粗陋,不过妇人之见,当不得真。
可任谁都能看出来,皇帝脸上分明带点儿笑意。
酒过三巡,就当谢琬以为今日皇帝狠狠落了临安王的面子,已是得意万分,准备偃旗息鼓,只待四日后明月楼祈福时,谢琬却忽地瞥见管禄从皇帝的身后不声不响地离开。
谢琬轻轻瞥了眼皇帝,瞧着皇帝志得意满的神情,有心想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琬这边还没想好该怎么旁敲侧击地试探两句,那边大殿门外的夜色里却闪过了另一个叫谢琬意想不到的身影,是杨宝驹。
显而易见,管禄就是去寻杨宝驹的,至于是奉了谁的命令,不必多言,除了皇帝,再无第二个可能。
谢琬的心便又被提了起来,视线一寸不离地跟着管禄转,心里不免几分惶惶。
“爱妃瞧什么呢?”皇帝阴测测的声音炸响在谢琬头顶。
谢琬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娇媚笑道,“妾瞧见管公公走了,正纳闷着呢,陛下吃了酒,他不服侍陛下左右,怎么倒自己跑去躲懒了。”
“呵。”皇帝嗤笑一声,执起谢琬纤细的手腕,像抚摸一件什么珍贵玉器一样,反复摩挲,低声笑道,“一会儿,说不得有好戏看呢?”
皇帝又笑着对谢琬道,“爱妃可还期待?这般大戏,百年难得一见。”只是那笑意怎么瞧怎么冷,没半分是能到达眼底的。
谢琬心中一紧,最后那点儿希冀也被亲手挖去了,皇帝的确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他等不及四日之后,今日就要动手。
谢琬也不能明白,皇帝到底有几分胜算,要如此迫不及待地动手。
就在这时,大殿的侧门不知不觉地开了,谢琬几乎是一瞬间就捉住了管禄的身形,莫名的,谢琬觉得他身上还带着点儿初秋的冷气。
“今日的好戏来了。”皇帝也瞧见了管禄,面色抑制不住地浮起激动又荡起兴奋来,连谢琬都开始一并好奇,管禄离去的这两柱香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管禄快步走到皇帝身后,努力地忽略一旁谢琬甚至有些显得灼热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朝着皇帝回话。
“临安王的人已在明月楼附近暗中部署,临安王还未离开。”管禄低声说道,谢琬心中不安,皇帝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皇帝眼睛微眯,似是很满意这个消息,低笑两声,显露出几分得意,一手揽住谢琬,目不斜视,低声对管禄说道,“今日,正是皇叔的死期。”
谢琬惊觉管禄对今日皇帝突变的计划同样一清二楚,只有她,半个字也不知道,和临安王一样被全然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