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好计谋。”谢琬冷笑连连,“有本宫这个宠妃,自然能证得那假皇帝的身份,如此,皇上竟是一点儿风险也不肯冒了。”
“正是圣上所想。”管禄点头,认可谢琬的想法。
谢琬只觉得心里发冷,皇帝永远是这般冷心冷情,若此事成了,临安王必然身死,可若此事不成,死的便是自己,自己多年来谨小慎微,处处奉迎皇帝,也不过就是如此。
竟然连一日安宁也求不得。
更何况……
皇帝若是赢了,于他自身自然是千好万好,可唯独自己的恩宠就要到头,皇上怎么会不介意被外男亲密接触过的嫔妃呢?
皇帝若是输了……
谢琬抿了抿唇,那样她必死无疑。
可这念头,皇帝必然是想好的,若是赢了,一并能把旱灾推在临安王身上,钦天监在六月初便已经算出,大约八月底才会有雨,前世,皇帝是因为临安王的压力才不得不下罪己诏的,这辈子,形势同从前已经不同,许多事打皇帝较前世早了两月从行宫脱身起,就不一样了。
如今皇帝不仅不会被迫下罪己诏,还有精力腾出空来,摆上临安王一道。
这件事不说十拿九稳,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就算皇帝败了,对皇帝而言,也不一定是坏事,他在暗处,就算临安王把假皇帝杀了,他也有机会把忤逆犯上,谋害帝王的帽子扣给临安王。
谢琬在心里转了百十个弯,却仍然眉头紧锁,想不出个眉目,最后又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了管禄。
“你可有什么头绪 ?”谢琬看向管禄,眼睛里带着三分希冀,连她都束手无策,她一时间除了管禄竟然不知道该看谁。
“圣心已定,奴才并无办法。”而就在谢琬这种希冀的目光里,管禄终于艰难开口,不是他拿乔,是他确实没有办法 ,能把皇帝对这件事情前因后果的全部计划都握在手里,告知谢琬,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多。
谢琬的心骤然沉入谷底,如今距离原本皇帝杀临安王的时候还有近一年光景,她不敢肯定,皇帝能不能一击毙命,而就算能够一击毙命,却也不好说是否心地不生芥蒂。
可这……
谢琬的目光缓缓转向管禄,上下打量着管禄的身形,直把管禄打量地发毛。
“你来做那个假皇帝。”谢琬斩钉截铁地落下一句话,不容得半点反驳,直惹得管禄的脸上也带上了惊愕。
“为什么?”管禄嗓子发干,问道,“皇上未必会同意,据我所知,他属意杨宝驹。”
“杨宝驹,呵。”谢琬冷笑道,“他是个男人,纵使我活下来了,皇帝是否会留我一命可未必,他向来是最恨旁人碰他的东西的,可你不同,你是个太监。”
以及……若是当真遇险,九死一生之际,除了管禄,她没法相信别人,只有这个死太监,会在这个时候赌上自己的命去救她,旁人,都不行。
只是这话,谢琬不曾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管禄的眼睛,等着他的决断。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无声的蔓延。
“娘娘……”还是管禄先开了口,只是声音里带着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寻和希冀,“您究竟是因为奴才是个太监,还是因为,您觉得有我一条命在,您就不会死?”
“自然因为你是个太监。”谢琬别过头去,说道。
管禄忽然轻笑一声,好像看破了什么一般,说道,“娘娘说的对,奴才,毕竟是个太监不是吗?”
“自然。”谢琬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管禄,微笑到。
风吹起景明宫的纱帐,管禄在寂静的夜里离开了景明宫,只剩下谢琬一个人枯坐在贵妃榻上,明明是夏日,谢琬却感觉到了彻骨的冷意。
“娘娘。”夭桃从屏风后转出来,蹲下身子,握住谢琬的手,轻声唤道。
谢琬终于回过神来,回握住夭桃的手,轻声呢喃,“陛下的心可真狠啊!”
谢琬从未觉得皇帝会有多在乎她,不过把她当做一个皮毛漂亮的宠物,一个精美的摆件,可她以为,她足够了解皇帝。
以皇帝那扭曲的占有欲,绝不会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如皇位,如她。
可如今皇帝想到了一个于他而言绝妙的主意,便是拿自己最漂亮的宠物去赌他的皇位。
可于谢琬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她不会立刻死去,她会迎来百般恩宠,百般呵护,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皇帝的猜忌,最后在皇帝日复一日愈发深重的猜疑中,留下一具美丽的尸体,作为皇帝胜利的珍藏。
她如何能甘愿呢?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她活了两辈子,可她还没活够。
“娘娘……”夭桃安慰的话半句也说不出,只剩下一声呢喃,还有两只交握的手,一只冰冷,一只温热。
两个人都默默祈祷,管禄真的能说服皇帝。
毕竟他是个太监不是吗?
“明月楼,明月楼!”临华宫内,皇后愤怒地摔碎了一件又一件的珍宝,一只又一只的茶盏。
“皇后娘娘,您这是何必呢?”敏婕妤缓步走近,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何必?”皇后怒目而视,“皇上要给谢琬那个贱人建劳什子的明月楼,可过问过本宫?本宫难道要等谢琬那个低贱宫女出身的贱蹄子爬到本宫头上吗?”
“皇后娘娘。”敏婕妤的眸光微敛,准备来口。
皇帝这几年独宠元妃,连带着那些不知道从哪些个边边角角里挖出来的底层宫女出身的嫔妃也都颇有恩宠,倒让她们这些个旧人都成了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