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琬重新倚靠在贵妃榻上,一声轻叹散在空气里。
“娘娘,您真的同管公公再不来往了吗?”送走管禄,夭桃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她不太明白谢琬是怎么想的,前些日子娘娘同管公公关系走得极近,连她都要退避三舍。
可转眼有一日,没什么预兆地就又疏远起来。
她起初还疑惑,是不是闹翻了她不清楚。
可今日一看,谢琬往乾元宫替皇帝试药,分明就是为了替管公公挡这一劫,谁料最后却是再不相见。
“傻夭桃。”谢琬蜷缩在贵妃榻上,虚弱地笑,“有些人,生来就能安安生生地相处,虽说平平淡淡,好似没什么可说的,但是相处融洽,就如同你我,可有些人不行,与其互相折磨,不如离得远些。”
夭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不在乎这些,阿琬说要同管公公远些,那便同管公公远些。
管禄站在景明宫的门口,呆愣楞地看着头顶的匾额,他曾经无数次踏入这座宫殿,可如今,却仿佛有道天堑,叫他踏不进半步。
谢琬的话交织在他的脑海里,叫他头脑发晕。
觊觎……
这两个字在管禄的心里转了好几圈,从前他自己再认同不过的两个字,如今在嘴里过上一遍,竟也品出苦涩来了。
他曾经以为,他觊觎谢琬那张绝美的脸,想要把她占为己有,他嫉妒谢琬一步登天,想要把她拉下云端。
可是如今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不是,他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了这个女人,这个他亲手送上龙榻的女人。
多可笑。
当初是他一手捧她做嫔妃的,如今却也是他后悔了。
管禄觉得自己就像戏班子里的丑角,从头到脚都显得可笑。
他不明白,谢琬明明动了心,动了情,为什么不肯爱他。
上辈子他强占了她,谢琬恨他,他心知肚明,也曾心下懊恼,想要丢开手,却怕极了在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能把她的人死死绑在自己身边。
可这辈子……他刨开自己,叫谢琬瞧见他的忠心和不甘心,他甚至以为,他成功了。
谢琬会吃他剥的葡萄,会就着他的手喝下汤药,会任由他抚摸她的裙角和她的长发,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谢琬开始接受他了。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他们又成为了陌路人。
管禄颓然地坐在自己的床边,谢琬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最后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个浅淡的影子。
谢琬试药一遭,病了好些时日,皇帝允了她不必请安,也很少宣她伴驾,倒是赏赐从未落下,隔几日便流水一样送进了景明宫的门。
派送赏赐这活儿还是管禄来做,谢琬倒同他见了几次,但也不曾说上话。
管禄趁着机会暗暗地去瞧谢琬的神色,却从那张古井无波的美人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管禄参不透谢琬的意思,便也只能够闭口不言,几次下来,和从前冯新来时竟也没什么两样。
倒真应了谢琬说的那句话。,她是皇帝的宠妃,管禄是得势的御前太监,他们两不相干。
等谢琬大好,出了景明宫时,才发现,清虚真人已经换了一个。
如今这个,正是她前世熟悉的那个,谢琬暗叹一声,管禄能找到这么一个人,也不容易,前世大概是因着试药身上带伤,两三月才找到,这辈子她替了管禄,他竟一个月就把这人找回来了。
两相对比,若不是日日相见,当真是瞧不出两人的区别,就算有一二不同,也能推说宫里的膳食好,人壮了些,倒是安稳无忧。
皇帝一如既往地每月久居三合堂,只是桌上不再是道家经典,而是史书兵法。
一如既往地服用丹药,只是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多。
一如既往地每夜叫几个嫔妃侍寝,只是不再夜夜笙歌,只是虚有其表。
谢琬知道,皇帝那被丧失雄性能力的巨大冲击而发昏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