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圈之外,九陲之上,一道仙风划过昏晦的天空。
尹绥鹤周身旋化蓬山天风,正全力奔袭。他背后的成都载天俨然已崩塌殆尽,两道沛然巨力将空间搅得天翻地覆。
他捂住心口,心脏狂跳。飞廉兽早已死去,他被褫夺半数寿元,已是命悬一线。凭谁也料想不到,云尘,竟是那个存在。
方才在天宫弈盘之上,他便趁二虎相斗间隙逃出。云尘留他一命,甚至未破坏帝台之棋,让他得以逃出生天。
他非愚笨之人,在一开始的震撼后,头脑立刻清醒,当即选择了最明智的举措。
寻到尹千秋。
始炁魔君现,凡魔之战已成定局。而这危如累卵的局势前,他只有以最快速度提升实力,才能在战争中得以自保,甚至从中取利。
他是个商人,还是个赌徒,一直都是。所谓的夜郎自大,好高骛远,纨绔轻浮,不过皆是为了博取信任的面具。
而此刻牌桌要被掀了,他需提前收网,保住仅剩的本金。
……
战圈之内。
两道昊光相撞,天愁地惨,日月失晖。无与伦比的爆炸让空间生生逆错,扩展出新的位面。
与此同时,在无可救药的坠落中,渊九睁开双眼。头顶一线窄细的天光分搫视野,愈来愈远。有什么无可抵挡的吸力将他往巨壑底部拽去。
他瞬间清醒。颌畔又传来窸窣的振感,他正置身一缕蝶炁之中。轻柔的蝶炁托着他,挡住了四周崩决的冲击。
“松珀!”
体内真力狂涌,他瞬息飞渡,霹雳雷霆裂石穿空,辟开一切拦阻。在道道飞石之间,他终于瞥见一抹正急速坠落的鹅黄裙摆。
“师妹!”
他朝那处飞去,几乎是瞬移而至。即将触碰到少女身躯。
一道剧痛袭上脑部。
视线瞬间血红。鲜血高高喷出,气海颠旋,真气逆冲。什么东西钻入脑浆大力搅拌,要生生搅碎颅骨。他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昏死过去。
……
天人弈天地,春秋为棋,世事为局。
魔与龙的战斗引发空间交逆。珍珑现,烂斧动,着乾坤黑白,定阴阳双分。
立身帝台珍珑之上,举目不见其终。玉子如山峦流马,倨立纵深棋盘。人在其中,渺如微尘。
然纵是神祇弈局,亦有终时。棋局已然凋朽,沦为一片巨大的荒凉弈冢。沧海烂柯,尽在其间。
云尘缓缓朝前迈出。前方,弈局中心,残冢簇拥腐朽高耸的王座。一人斜坐其上,头颅深深低垂。
云尘迈入第五步时,其人缓缓抬首,金眸藏在悬垂的银灰发丝后,一线竖瞳紧盯着他。
“魔主……姓甚名何?”
“云尘。”
“冥龙,身在何处?”
云尘却不再回答。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定着前人逆鳞后的一道光丝,当即招式上手。
“安静!”
磅礴雄声震彻棋盘,整座天宫弈局颤抖不已。云尘紧了紧手腕,感到手中魔息正在流走。
此方帝台珍珑已是应龙主场,在此间战斗,他讨不了好。
“魔界之内。”
眼前化为人形的应龙却未有出手之意,藏在乱发后的锐眸死盯着他,仿若真欲与他对谈。
“魔界……转眼已过万世……我主,只怕早已神格凋毁。”应龙声线低沉,澄金的眸闪过一抹郁色,“本君于此沉睡……直至今日苏醒,此方弈局亦未重启……”
“你已经死了,是残念的龙魂。”
应龙缓缓站起。他体如悍岳,道道肌肉金石般盘虬纠结。首生双角,背悬双翼,半身赤裸,苍蓝的龙鳞覆着胸腹,护心鳞熠熠生辉。
“蝶魔……你深入凡界,何以不携冥龙?”
“祂有祂之职责。”
“……”
相对无言。微风卷起应龙的衣角,他孤高的身形看上去有些颓唐。
“你握有祂的龙息之兵,祂,认你为主了。”应龙蓦道。
“是。”云尘睫毛微阖。
“哈……我主为神,你是什么,也配真龙相认?”
云尘未答,反问道,“你主身居中界,却不将你接去,让你在此苦等万载,最终落成了灰。这便是应龙甘认之主?”
应龙猛然爆发一阵狂笑。笑声撼天震岳,引动九天霹雳,纷纷降落天宫弈局。霎间地催山崩,尘嚣大动。
“哈哈哈哈……!曾经,本君亲眼见祂化胎成神,却苦无尺木,无法追随……”狂风掀起他的乱发,狷狂若癫,“祂答应本君,在神界寻到尺木,便来接本君……然而!本君在这片棋台等了万载!最终等来的只有祂身消道殒的消息!!”
云尘立于这片狂暴图景之中,沉静道,“神祇时代已殁。你的等待毫无意义。”
“……本君镇守祂之珍珑遗局,只盼一日祂自北斗重归,再启弈台……如今镇守被破,弈台亦朽……祂也食言了。”
“……”
应龙垂眄着云尘,神色转为肃穆,道,“魔主,你,为此物而来?”
他用尖长的指甲指了指逆鳞后的光丝。
“是。”
“此物,乃杀灭夸父后,雨降三日,自大河内浮出。”应龙缓声道,“它经年嵌于本君护心鳞后,已与本君结合,无法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