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尘破封而出的同时,深穴之外的二人便察觉到了异动。
山体摇晃愈发激烈,地面震颤不绝,不断有碎石落下。渊九以灵息织出守护结界,将松珀护在怀中,忧心忡忡地望着不安分的深穴。
“……里边……危险……”
渊九将手指插入栗色发丝间,面色愈发沉了,“我知晓。”
“……别去……别……”
松珀用力攥住他的衣襟。
渊九面上闪过一丝踌躇。正犹豫间,忽闻一声乍响,身侧山体竟尔开裂,山石倾覆,露出巨大豁口。地面升起,空间颠覆。
“该死,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飞至空中,眼看穴口即将被乱石所覆,心一横,环抱着松珀冲入内中。
内中空间无比混乱,地形在狂暴的波动中不断变换。渊九化为一道清芒,腾挪穿行飞沙走石间。
面庞传来一阵热意,他已来至深处。越过一截岩层,眼前只见火光冲天,炽焰烈芒燃烧在每一寸缝隙间,空气滚烫无比,此间已沦为火海炎狱。
而令他心神剧震的,乃上空的激战。
那是,龙?
另一个是……
只见烟墨般的炁如有实质,嘶鸣着裹住巨龙躯体;其怒腾九陲,张口朝下喷吐龙焰,纷纷撕碎它们。但它们源源不绝,不断再生,转眼与龙息相撞,竟顺着龙焰攀上巨龙躯体,钻入四肢百骸。巨龙怒不可遏,飞天遁地,每一次翼展都将山体撞出一口窟窿。
“……魔主……你竟敢挑衅本君……在我主之所放肆……”
“区区残缺龙魂,也配妄自称君?”
“区区魔物……你之灵魂今日将炬!”
浩然威压天降,渊九心神一颤,险些跌倒。他瞠然望着远空的战圈,脑中嗡嗡作响。
那是云尘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
怀中的少女好似已经晕了过去。他划出一道阵法,将松珀轻轻放了下去。松珀前襟的扣子开了,他低头去系,手指哆嗦半天,竟然扣不上了。
大脑一片空白,他能听明白话语,却转化不成概念。
须臾之间,他见到了云尘。
云尘一身墨色纱衣,绛红帛带猎猎飞扬。他俯冲而下,周身环绕嘶鸣不已的黑色物质,胸口隐约流淌着黑焰。即将触地之时,他骤然停下,那些黑色力量卷起入目所及的烈焰,吞噬入体,转瞬成为他之豢物。
迎风一指,洋洋洒洒的黑焰与空中的龙焰激撞,爆炸产生的光芒让他不禁紧闭双眼。
空气灼热无比,肺部好似火烧。尘霾之中只闻巨龙的张狂大笑,“哈哈哈哈……不愧为当世魔主……”
“你纵然拥万世魔息,本质仍是低贱蝶魔,凭何与真龙相斗?”
“真正的真龙,在我之侧。你,凭何与祂并论?”炽风捎来云尘平静的声音。
“祂!是谁!”巨龙之声陡然拔高。
“你为应龙,祂为冥龙。可惜,你死得太早。”
“玄古冥龙!?让祂过来,让祂过来!”
地坼天崩之声再次充斥耳际。渊九呆立一截断壑之前,默不作声。
「师兄,我不是妖。」
「不能暴露,否则一切将前功尽弃。」
「不要使用蘅芜之力……」
「这很危险。师兄的话,很危险。」
「一切结束后,我会告诉师兄。」
「这不一样。」
「我界无此节日,仅有月食之日,称为月诞。」
「同命之承。」
……
他恍然忆起二人的初遇。彼时正值夏末秋初,远海一线波光透着异样,夕色之下的山晖间浮动幽魂般的黑色蝶群。突然出现的,黑白分明的,透着幽阴的他。
……
衣摆赫然溅上红色。一抹脸,鼻内淌出了血。
他颓然坐在地面,任土砾岩灰沾上衣襟。鼻腔内满是血气,胸膛空落落地漫无边际。
怎么偏偏是他?
他哪里……像个魔了?那么清雪般的一个人,怎会是魔呢?他又呆又愣,哪有一点魔主的样子?
魔主……始炁魔君……
千载前魔祸天下,致凡界生灵涂炭之魔。无数先辈列祖为诛杀祂而陨落,大地血流漂橹,横贯大荒西东的黑水变为血水,尸山将整座昆仑墟填满。
祂杀够了,便一剑断路,携魔众回了魔界,再不复出。时隔千载,大地疮疤渐愈,史册上却永远载箓着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