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炁魔君,魔中极恶,务必诛之。
这次,一定也是梦罢。
远方又传来震颤,大地摇动不休,如临末日。他将脸庞埋进双膝间。肺部灼痛不已,他感觉眼泪浸出眼眶,打湿了大片布料。
他此刻只愿回到蜃楼幻境之中。他是否仍未清醒,在幻境中徜徉?
若是那样便好了……
他又想起金驭使魔炁之时的模样。那些嘶鸣嚎哭的黑色物质无穷无尽,吞噬所有眼前之物。
「本姑娘是‘操控者’……但你那师弟,更似‘裁夺者’呢。」
难怪,云尘在见到金能操控魔炁时露出罕见的诧异。
金说得那般明白,一切蛛丝马迹都指向云尘的异状。他却如一只鸵鸟,将脑袋埋进沙子,自闭耳目,沉浸在一场荒唐的美梦中。
到头来,最蠢的原是他自己。
云尘,一直在心底笑话他罢……
“师弟,你骗我。”他喃喃道。
前因后果他已不愿厘清,他此刻只想揪住云尘的衣襟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自己骗得这般苦……
在一片狱景前,他阖上双眼,将面庞深深埋入手掌。
战场之中,云尘一掌劈出,斩断磅礴的龙焰,迅疾回赶。
他方才已发现了渊九。此人竟未施加任何防护阵法,独坐战场之前。仿佛已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不能不管。至少为他设一道庇护。
身后的应龙却穷追不舍,龙焰封死他每一道退路。他此刻非全盛之体,分心难免支绌。成都载天的动静太大,必然已经惊动了结界内的人。在事态无可挽回之前,他需要采取措施。
心一横,他跃入九天。戕风鼓动猎猎衣袍,凝神抱元,由冥龙之息凝作的玄黑长剑浮现手中。万世魔息如潮水般汇入剑锋,凝聚一线黑光。
霎时乾坤六合齐喑,四海八荒阒寂。方圆八百生机尽断,汇入手中一线死色间。
剑光凝结,怒风劈开道道焰流,足可斩裂虚空。龙身的一层层防御法璧相继破碎,他已飞至护心鳞前,剑锋当即就要送出。
与此同时,他赫然发现,那片泛着幽蓝的护心鳞缝中,卡着一道缥缈的光丝。
最后一缕心火,竟在此处。
一瞬迟疑。只闻苍天一声震怒龙吟,龙身一斜,重逾万斤的龙翼将他狠狠拍飞,撞入山体之中。
“祂的龙息!”应龙咆哮道,“交出来!”
他急速脱离山体,魔炁重新归位,守护着他的躯壳。见了冥龙之息,应龙显然怒意更甚,暴射的龙焰近乎将成都载天夷平。
久战不利。他正欲提元再攻,却闻应龙尖唳一声,挥翼入天,双颚张开,口中悬聚一团深蓝之焰。
是真龙蓝焰。传说杀灭夸父之击,正是此焰。
“魔物……你死期将至……”
云尘岿然不动,魔息涌至身后。霎时虚空翕张无数巨口,道道魔炁凝为玄剑,铺满整座苍穹。
蓝焰与无限魔炁相撞,竟尔聚作一道更为炫目的光团,贯入地面。成都载天之上,骤然腾起一朵燃烧天际的蘑菇云,产生的冲击波横亘整座结界,瞬间杀灭全数低阶修士。
风暴中心,云尘透过烟尘,只见曾经的成都载天已然化为一道深逾万仞的巨壑,渊九正徐徐坠落其中。
他迟疑了。
是去救人,还是去取心火?
身后应龙的攻势又逼命而来。情急之下,他劈出一道剑气,裹住渊九的身躯,转身向应龙迎去。
待他取回心火,再去救人。渊九已突破大乘,应有自保之能。心火只差一线,机会千载难逢,他不能失去。
余光中,战圈之外,整座上古结界异光横生。断绝生机的凶犁土丘上,无数流光正不断涌进,仙氛汰然。
一些麻烦的虫豸,开始汇聚了。
罢了,通杀。再杀应龙,取心火。不可让消息传入仙洲之中。
手心一翻,八方魔息汇入掌中,大地愁云惨淡,鬼气森然。无形之中,一道轻柔的黑纱徐徐降落,如一张巨网,轻轻笼罩整座弁塗玄森。黑纱柔若无骨却杀机四伏,所覆之生灵无不被吞噬烬灭。几瞬,绵延不绝的丘陵间接二连三冒起五光十色的光华,结界霎时放起了一场绚烂的烟火。每一道焰光,即为一名修士碎裂的元婴。
有时候,毁灭无需凛冽,甚至优美。
仙力生源汇入魔息,源源不绝涌来。云尘微微眯起双眸。这样的吞噬,还是上回在凡界之时。
周身气势大盛。他轻轻合拢五指,覆盖四野的黑纱花瓣般往中央裹挟,形成一团浓雾,将战圈团围。
面对高空的巨龙,他启唇道,“现在,轮到你了。”
应龙狭长的龙眸金光流转,道道蓝焰天降,将大地击碎,岩浆迸射。
“以为吞噬了他们,便能杀本君?”
火海狱景之中,云尘撕裂龙焰,辟穿虚空,直指龙脑。
“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