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总,郑总答应的利润一定会返给您的。”
“她从哪里给?啊?从哪里给?!”
经理再也忍不住:“俞总,您的钱不是投给会所,而是投给地产,我们有一手的消息,您绝对绝对不会亏的!”
……
气氛微妙,经理清了清嗓子:“照理我不该跟您透露的……但您真的放一万个心,郑总只要跟您承诺,从来都按时兑现,不然安润的胡总、广茂的齐总、君临的王总赵总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一直和我们合作?”
好家伙,都是投资公司。
顾習之沉着气问:“土地局给你们放消息,就不会给别人放消息?”
经理露出些许得意:“如果收到消息的都是自己人,那放给谁又有什么分别?”
顾習之沉默。
经理以为她还有顾虑,环顾四周,起身至她身边,附耳说了一句。
顾習之瞬间瞪大眼睛:“真的?”
经理点头:“这下您放心了吗?”
大脑飞速运转,顾習之突然不明白此行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俞总?”
顾習之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放心了,改日我再约郑总吃饭。”
说完,起身握手:“感谢你给我的消息,我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如果可以,还请你不要把今天我来的事告诉郑总,显得我不诚心,怕伤了情分。”
经理道:“明白的,我明白,期待再见到您。”
顾習之出门,没有立即回农场,而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躲着。
果然,不一会出来了几个人,四处张望找寻,无果后又回去了。
离一个小时还剩十来分钟,顾習之一路小跑回农场,把外套脱还,取了自己的外套穿上。
叶瑾瑜见她回来,点点头,示意她先跟在在队伍后面。
顾習之摘了眼镜,望着叶瑾瑜的背影陷入沉思。
如果郑总是她的婆婆……
为什么要打听自己婆婆和谁来往?她不应该最清楚吗?
她没有参与吗?
她丈夫没有参与吗?
还有她公公。
还有……
想着想着,顾習之心里开始发苦。
纸上能写的原因,纸上也能给出解决办法。
纸上不能写的原因,也许永远不会有办法,也许明天就有办法。
农场四百亩,种养循环,鸡鸭鹅在地里穿行啄食。正中有六个鱼塘,两侧田地瓜果蔬菜百种。采配中心设备俱全,旁边还有加工厂,艺术中心和托儿所。
农民工人都笑着。
挑不出任何毛病,如世外桃源。
七山二水一分田,这样的世外桃源有几个呢?
“农业强则国家强,农民富则国家富,你们的工作是重中之重啊!”
“现在国家重视,政策利好,咱们要把握机遇……咱们既要产业兴旺,也要生态宜居,更要乡风文明,共同富裕……”
流程走到最后,领导要总结几句。农场长躬着背,双手交握站在一边,脸上挂着和会所经理如出一辙的笑容。
这笑容顾習之在这里见过,在省博见过,在清源、岚河,在家在校在这世界上每一处有人类的角落,无处不见。
那股悲哀又悄无声息地铺开。
她不无辜。她也有罪。
食堂很新,说是刚修过。问农民工人怎么不吃,在哪儿吃,笑答:来回路远,他们嫌麻烦,都配好盒饭送去各个地点了。
顾習之去洗手,区长笑呵呵地问:“小同志,觉得怎么样呀?”
顾習之说:“这次考察收获非常大,我印象最深的是咱们在智慧农业方面的探索,特别是那个循环农业系统,既科学又高效,特别好。能感受到咱们农场在精细化管理上下了真功夫,不虚此行。”
区长满意地大笑,随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几番:“你是哪个单位的?”
“省博物馆,目前借调在文旅厅产业发展处。”
“哦~哪里人?”
“金陵人。”
“父母都做什么的?”
“就是做点小买卖。”
区长闻言,脸上的满意又盛了些。忽地,他流露出些许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这个……有没有解决个人问题了?”
顾習之刚要回答,身后传来农场长的声音:“区长!”
区长尴尬一笑,朝着顾習之背后点头。
顾習之也回头。
身体瞬间僵硬!
农场长在讲话,好像是冲着自己。
但什么也听不到。
耳膜有些痛。
两米,不到两米。太近了,近到记忆中的脸和现实迅速重叠在一起,直矗矗地撞进视线。
虽然早有准备,但没想到这么快。
江月说:要是害怕,就想我的脸。
顾習之微颤着摸向左手手腕。
手链是江月送的。
手表是江月的。
她幻痛的时候江月吻着伤疤,说:你的胳膊是我的胳膊,我说不痛就不痛。
然后就真的不痛了。
她把她搂进怀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顾習之在心中默念了几遍,竟慢慢地不害怕了。
区长问:“这位是?”
农场长介绍:“她就是季总呀区长!杜董请过来的!”
“哦哦哦!”区长连忙伸手,堆上笑容,“哎呀季总您好!早听说您来县里了,一直没机会和您见面……您怎么在这里?”
季晚秋虽与他握手寒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他身后。
她站在那里,扼着手腕,面无表情。
她……还好吗?
在季晚秋的印象中,顾習之很少穿衬衫。她总是柔软的,和煦的,懒散的,有各种各样的织物。一如她本人。
如今她穿着工作衬衫,头发扎着,脸上挂着些许疲惫。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地看过来,季晚秋如惊弓之鸟,慌忙地别过脸。
“忘了介绍,这位是文旅厅的调研员,姓顾。”
两米,不到两米。一米,不到一米。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她好不容易才看清,
师姐……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