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D你在这！！我终于找到你了！！”
突然的怒吼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店门口。
顾習之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道阴影就堵到了她桌前。
“我找你找了整整两天！！你竟然躲到这里头吃起面来了！！”一开口，一股劣质烟草混着隔夜酒气，差点没让严语嫣吐出来。
来人穿着件崭新的黑色羽绒服，皮鞋也锃亮，里面的毛衫却发黄掉线。头发油腻稀疏，被胡乱拨到一边，露出大半头皮。最令人反感是那双嵌在纵横沟壑里的眼睛，藏奸藏浊，不安好心。
“面挺香啊。”男人居然搬了张板凳坐到桌旁，端了顾習之的碗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严语嫣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看看他，再看看顾習之。
顾習之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对严语嫣说：“走。”
“哦哦。”严语嫣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这男的实在让人害怕，赶紧拎了包就要走。
“站住！”男人一下站了起来，“你TMD什么态度！”
严语嫣懵了。顾習之对她催促道：“快走！”
眼看着顾習之要转身，男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指着自己的额角，眼里多了分狠劲：“缝了整整三针，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去你娘的！今天不给钱不准走！！”
店老板一看竟然动起手来了，抓起锅勺冲过来大骂：“你放开她！！赶紧给老子滚！！”
男人扭头恶狠狠地瞪了老板一眼，指着顾習之冲着几个举手机录像的人拔高音量：“听好了啊！她是我外甥女！前几天在家吃饭，她发疯把我打了一顿！”
说着把脸凑近镜头，指着脸上的淤青：“看，看见没？啊？听没听过外甥女打舅舅的？！啊？！医院里花了万把块！！我过来问她要过分吗？！啊？！”
顾習之不停挣脱，可胳膊上的手掌如铁钳般拽得越来越紧。男人使出蛮力把她拖到镜头面前，奸笑着说：“你们把脸拍清楚点啊，我这外甥女还是在政府工作的呢！政府人员打人民群众还有没有王法？都给老子拍仔细了！一会发到网上去，让大家都评评理！”
老板怕事情闹大影响以后的生意，一个箭步堵在几个举手机的面前，挥舞着胳膊挡着：“别拍了别拍了，他TMD就是在放屁，小姑娘能把他打进医院？你，你你你我不管你是谁，你赶紧放开她滚出去！”
严语嫣吓得大脑宕机，不知所措，突然听见顾習之朝她大叫一声“报警！”，这才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地翻手机。
本想多讹点钱，一听要闹进局子了，自己刚放出来没俩月，这又是在外地，没人保自己，男人瞬间凶相毕露，暴喝：“给老子放下！！”然后扑上去夺严语嫣的手机。
这边松了手，顾習之同时朝着严语嫣大叫：“跑！”立马抄起桌上的辣油瓶往男人脸上砸。
脱手的瞬间，顾習之就心道不好。长时间的钳制让她胳膊酸软，重心没找准！偏了！
哗啦——！
半瓶辣油擦过男人的耳朵，砸落在他的脖颈处。油液瞬间浸透了他的衣领，黏腻地灌进他的衣内。
男人一愣，往后颈一摸。
“草！！！！”
所有人都被这声暴吼惊得呆住。不知谁的手机里传来急切的问询：“喂喂？同志？在哪里？？”
男人涕泪纵横，怒不可遏，红着眼睛抓起明窗旁的剪刀咆哮着冲向顾習之。“臭biao子！！！你MD我要杀了你！！”
凶器晃眼，所有人吓得高声尖叫，闪躲到一边。有人捂着手机蜷在墙角慌张大喊：“杀人了！！杀人了！！！你们快来啊！！！”
“小心！！”严语嫣在后厨大声叫喊。
老板怒吼一声，抡起厨勺就砸，可男人杀心已起，结结实实捱了几下后连哼气都没有，直直地扑向顾習之。
老板边追边喊：“跑啊！！！”
顾習之被他如困兽般骇人的冲势吓得腿软，本能的恐惧抽空了她的力气，踉跄了几步突然被身后的桌腿绊倒，脊背猛地撞在餐桌边缘。
“啊！！”慌乱中，顾習之扒下桌子。
哐当——！
醋瓶碗筷连带着桌子一起翻倒，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上。
“去死吧！！！！”
“跑啊！！！！”
眼看着剪刀就要落下，顾習之肾上腺素飙升，翻滚到一边，双手胡乱地抓起身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往男人身上扔。
男人挥舞着手臂，一脚踩中滚落的醋瓶，趔趄了一下跪到地上。老板趁机一把钳住他的腰，冲着顾習之大喊：“跑啊！！！！”
男人发了狠，举起剪刀就往身后乱捅。感受到有尖物划破衣服，老板吓得赶紧松了手。
见顾習之要跑向店口，男人“嗷”地一声纵身扑去，死死将她按在门内。
“死吧！！！！”
他狰狞着面庞举起剪刀，龇出黄牙对准顾習之的脸猛地刺下。
店内外充斥着惊叫，有人闭上了眼睛——
噗。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声音。
空气安静了几秒。
“啊——！！”
一声巨大惨烈的痛呼，伴随着剧烈的喘息。
……
“MD上啊！快摁住他啊！！！”
大吼。
“放开我！！放开我！！他娘的！！去死吧！！”
咆哮。
“血！！血！！”“纸！！纸！！！拿纸！！！！”
尖叫。
“滴嘟滴嘟滴嘟——”
警鸣。
“120！打120啊！！！”
恐慌。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多人？”“不知道。”
“让一让！让一让！！”
“顾博士！！”
“姑娘你醒醒！！看得见吗？这是几！！”
……
顾習之的耳边有无数的声音。
好痛……好痛啊……好痛……好痛……痛……
在哪里……插在哪里……我的脸吗……
手臂……是手臂，好痛！！！
挡住了……挡住了……没事，没事……没事……
痛……好痛……怎么这么痛……刺穿了吗……痛，痛，痛，痛痛痛……
累……好累……冷，冷，冷，冷冷冷冷……困……睡一会……就一会……没事的……
“顾博士！顾博士！”严语嫣哭着疯狂喊她的名字，“顾習之！！！顾習之！！！你别睡啊！你别睡啊！求你了别睡！！”
“你别激动！！救护车马上来了！！”一旁的警察拉着她，怕她扑上去加重伤情。
顾習之眼皮动了动，嘴巴微微张合。
“你说什么？你说。”警察小心翼翼地侧耳，生怕碰到那把剪刀。
顾習之呢喃了两句，头一歪，晕了过去。
“顾習之！！顾習之！！！”严语嫣急地想冲过去摇醒她，被警察死死扣住：“你不要动，这样她会二次受伤的！！”
严语嫣哭着问：“她刚刚说什么？！她说什么了！！”
“嗯……抓住他……别让他碰她？”
——
“左上臂锐气刺伤！异物残留！活动性出血！患者昏迷！”
推床隆隆地冲向抢救室。
“血压！”
“90/55, 心率130！”
医生紧皱着眉头。一名护士快速测量体温，用笔型手电检查顾習之的瞳孔。光线刺激下，瞳孔有微弱的收缩。护士又用力按压她的胸骨，顾習之的眉头蹙了一下，发出一声呻吟。
“疼痛刺激有反应，昏迷评分不高，抓紧时间！”
“建立双静脉通路，快速补液，交叉配血准备6个单位。”
医生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那把赫然耸立的剪刀。
他轻轻揭开外层绷带，露出环形固定的纱布和那截刺入的金属，不断有血液从剪刀与皮肉的贴合处渗出。
“刺入角度？”
“倾斜30度，刃尖朝内上方。”
医生仔细探查伤口周围肿胀的肿胀，并快速检查伤侧的手指。
“神经血管初步检查不全，但远端血运未完全中断。剪刀很可能卡在了肌肉或筋膜层，万幸没直接切断主要动脉，否则她撑不到现在。”
“但刃尖可能紧贴着血管或神经，也可能在胸腔方向。准备床边超声！”
……
抢救室外，严语嫣握着手机不断发抖。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严语嫣闻声立马站起来：“月姐！！”
江月一把抓过严语嫣的肩膀：“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一个男的拿剪刀捅了她！！”
“哪里！捅哪里了！！”
“肩、肩膀！！”严语嫣想起那把满是血的剪刀，恐惧地几乎哭了出来，胡乱地用手比划，“这儿……这儿！就插在这儿！！”
“让让！！让让！！！”
抢救室大门打开，医生护士推着车隆隆地出来。
惨白失血的脸，一把冰冷的剪刀直插左臂，把头上是半凝固的血迹，随着推床的行进而微微震颤。
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江月尖叫一声扑向推床：“習之！！習之！！”
“这位家属，请你靠边！”
一个护士拉住她，其他人继续轰轰地推向手术室。